床板已经成了一片碎木头,木茬子上挂着粘液,王可追急忙扎进里面翻找,捡起药瓶。
母蟑螂突然张开翅膀,庞大的身躯飞起来立在房间中央。下腹割开了一条巨大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喷溅出粘液,伤口附近鼓出一团半透明的卵囊,囊袋内蓦然张开许多幽亮的眼,越鼓越大,直到嘭地炸开!
无数若虫喷射在房间里,密密麻麻布满墙壁地板。全部半人半虫的婴儿,围绕着两只成虫,发出尖锐的哭声。
婴虫们蠕动半透明的躯体聚集,啃食起父亲掉落的断腿。公蟑螂仿佛没有认出自己的孩子,前肢抱住爬到身上来的婴虫,一口啃掉半颗头颅。婴虫柔软的头骨仿佛蛋壳里的软膜,咬下去皱缩成一团,脑容物浆水泵出。虫躯在公蟑螂怀里扭动,他却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口器上沾满了粘稠的拉丝。
母蟑螂飞扑到窗前,趴在墙上继续窣窣地爬来爬去。若虫们向着窗边聚集,渐渐包围王可追。
在墙上爬的妈妈,吃着孩子的爸爸,和准备吃掉自己的无数个自己,多么温馨的一家。
王可追看向药瓶,里面还有一粒完整的药。视线恍惚,仿佛昆虫复眼不断重影分裂。坚硬的黑毛刺出手臂皮肤,领口下的皮肤逐渐被硬甲覆盖,理智从残破的躯壳中迅速流失。
“这也是个办法。”
“我已经和他们一样了。”
“即便回到现实,我也是只寄生在家里没用的巨婴。”
回避的念头在蔓延,情绪逐渐滑落,竟然有些诡异的平和。
王可追嗤地笑了:“怎么脑子里某个声音越多,越想反着干呢?”
婴虫温和缓慢地啃噬着他的双腿,母虫从上方伸出触肢,捧住他的头,把他从地上拔起来,送向晃动的口器。
他强行集中精神,注视药瓶包装。晨间说明上无法辨认的符号,此时拼接成了汉字。
打虫药。
使用说明:灭虫。口服。成人,一日1次,一次1粒,请勿过量服用。
他摇摇头,继续盯着那行字。笔画突然剧烈扭曲,重组。
安眠药。
使用说明:吃完就困,一觉睡到天亮。
他叼住药瓶,仰头把药倒进嘴里,咽下。
满地婴虫纷纷爆碎,两只巨虫瞬息失去影踪,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王可追合上眼。
“再见,爸妈。”
……
闹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宝贝起床,上学该迟到了!”
王可追睁眼,瞬间坐起。
冷青色晨光,皮肤上的寒意,指针在刻度六点。
他回来了。
晨午昏夜?
夜晨午昏。
日历从12月到1月,零点的夜间,才是这一天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