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手持农具,围作一圈,试探性地往祭台上走去。四下却忽地传来吱嘎声响,脚下竟直接踩空了去,他们摔作一团。
原是以齐思为正中心的祭台四方,都如地陷般垮塌下落。唯她不动如山,言语很轻。
“从小到大,七次仪式。一次真神,六次演神,那时我便发现,与神不相干时,我的声音,也与人无关。演神之后,我也在演人,在这里,这是比前者更高的学问。”
“那如果,将请神上身的仪式主体换做是人,流程大抵全是反的罢,第一步是……”
“任浊物流于身。”
她额上的血还未流干。
“第二步,舍断与祂的牵联。”
被折断磨灭的香像脐带,落于她脚边。
“第三步是,脱胎换骨,初获新生。不过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应该没什么不同……”
地上涌出了汩汩鲜血,渗入了莫名的白色液体,似是羊水胎脂之类的东西,又有孝布浮在血上,裹紧了一批人的身体。众人的尖叫落于她耳边,有那么一瞬,似婴儿出生的放声啼鸣。
“是表达,还有聆听。”
她就在这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里,轻声说。
“请不要再打断我了,我说过了,我真的在生气。”
“学人论,听人言,敬生恩,念血亲。稚儿都懂得的道理,竟还要我手把手教,罢了罢了,神救不了你们,那便由我这个‘人’来试试看。在此之前,请诸位配合对我的肃正。不过这次,与二十年前,或这些年的都不一样……”齐思笑得也轻,“因为这是我刚定下的。”
齐思抬手作揖,向四面八方行了人伦礼,恭敬如常。可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冒犯,更有力,在偌大的祭台边回响反复,无休无息。
“我在此邀诸位肃正我……”
“此肃正,作‘严肃正视’之解。”
“其一,恳请诸位严肃地,正视我作为人,作为齐思的愤怒!”
“其二,请你们严肃正视齐思的字字声讨,泣血控诉!”
“三,请你严肃地正视我!并告诉我!我……”
她的声音被抽空般,慢慢渐弱下来。像她的勇气。
她垂头,孩子样低低道。
“……是我错了么,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周遭一切仿若静止。唯有耳边叶片簌簌声动,怜悯她的脆弱。
……
空寂,其余却只是空寂。
一道粗粝声音却破开了空气。出乎意料的,那人竟是王瘸子。
“谁管你啊死女人!”他离得远,扶着轿子接口道。“承财使差点被冲死,谁正视下承财使了!多苦呢!”
齐思好像又被打断了,不过有了声音便好了,至少是个回应。她微笑着,与往常一样淡淡地回击。
“啊,你真好,作为第一个我帮扶的真瘸子。没见你勾结氏族,又帮大家生了财,是天生的承财使大人呢。”
王瘸子尖叫着,想推开轿子冲上来,“你要坑死我了!父老乡亲们,氏族大人们,这不当真的,我要捂住这死女……”
那声音,却突兀截断在大火噼啪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