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来着。”她直起腰,看着我,“等了好久,你一直不出来。我就出来看看,结果你已经走到这儿了。”
我看着她。她的刘海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鼻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冷的。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外套,领口翻了一边。我伸手,帮她把领子翻好。她没动,就站在那儿,让我弄。
“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走在我左边。两个人沿着梧桐路往学校的方向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肩上,又滑走。
她没牵我的手。
我也没牵。
我们就像以前那样走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周五晚上的教室,像那声“我爱你”,像那个吻,都只是一场梦。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这周是不是不开心?”
我看着前方的路。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明一下,暗一下。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脚下的落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我以后多来找你。”她说,声音轻轻的,“高一其实也没有那么忙。”
“不用。”
她停下脚步。我也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她就站在一束光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浅棕色。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我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里的鱼,偶尔翻一个身,露出银白的肚皮。
“你是不是不想我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今天几号”或者“这道题怎么做”。但我听出那底下的东西。她在害怕。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不用?”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怕你累”,想说“你忙你的”,想说“高三我自己能应付”。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同一个味道——推开的味道。
她看着我等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好吧。”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微微塌下去的肩膀。她的手垂在身侧,离我只有几寸。但我没有伸,她也没有。
我们就这样走着,像两条靠得很近的线,偶尔交叠,更多时候只是平行。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路的尽头拐个弯,学校围墙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墙,爬着半枯的藤。
她忽然放慢脚步,慢到几乎是在踱步。
“姐姐。”
“嗯?”
“你周五来找我,我很高兴。”
我愣了一下。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边飘过来,轻轻的,像风。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拐过弯,消失在围墙后面。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看了很久。然后跟上去。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阳光还是碎的。
但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裂开了一条缝。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在。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还没有发芽。但你清楚地知道,它已经在呼吸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