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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第1页)

食堂里的紫菜蛋花汤已经彻底凉透了。

林晚用不锈钢汤匙机械地搅动着,看着碗底那些墨绿色的紫菜像残缺的肢体一样随波逐流,蛋花碎裂成苍白且毫无生机的絮状物。食堂里喧闹的人声、金属餐盘碰撞的脆响、还有远处大妈挥动勺子的吆喝声,在这一刻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朦胧而令人烦躁。

姜月坐在对面,她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悬在半空,浓稠的酱汁顺着肉质的纤维缓慢滴落,在白米饭上晕开一片油腻的深褐色。

“你那个朋友,沈知微……最近是不是在做一个‘意识上传’的项目?”姜月的声调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窥探禁忌后的隐秘兴奋,那种语气让林晚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林晚手中那把冰冷的汤匙猛地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紫菜汤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迅速带走了一点残留的体温。“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妈在市二院呼吸科当护士长,你忘了?”姜月终于把那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让她的咬肌微微凸起,透着一种极度世俗的生命力,“她说,有个姓沈的女学生最近一直在联系临终关怀病房,问有没有绝症病人愿意参与一项……类似‘永生’的实验。那条件开得挺诱人的,而且,好像已经有人签了字。”

林晚感觉到心脏那个位置突兀地沉了一下,像是某种年久失修的电梯,在空旷的井道里毫无征兆地开始坠落。她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一小点溅出来的汤渍,看着它在不锈钢材质上慢慢扩散、变浅,最后凝固成一个丑陋的、带着咸味的圆斑。

她以为沈知微会等她。她以为那些深夜的对峙、关于“尊重死亡”的讨论,至少能在那台精密计算的机器里留下一丝纠结的余地。

“那个人叫陈默,三十八岁,以前好像是个挺厉害的程序员,现在是渐冻症晚期。”姜月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一股浓重的肉腥味钻进林晚的鼻腔,“听说他已经写好了遗嘱,要把自己所有的神经元数据全部捐给那个项目。林晚,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疯了?把自己变成一堆代码,那还是人吗?”

林晚没有回答。她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磨光的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嘶鸣,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哀嚎。食堂里那些模糊的人影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姜月那双涂了廉价睫毛膏的眼睛微微瞪大,手里那双木筷子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先走了。”

林晚推开食堂厚重的防风帘,深秋的冷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发烫的脸上。

她并没有理会手背上那点由于汤水溅射而产生的红痕,只是发了疯一样地往实验楼跑。路边的银杏叶正成片成片地腐烂在潮湿的泥土里,那种属于植物死亡的苦涩气味,在这座冰冷的校园里疯狂蔓延。

推开实验室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沈知微正坐在那三台并联的显示器前。

冷白色的屏幕荧光在沈知微的镜片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孤绝。她没有回头,背影单薄而僵硬,像是一截已经炭化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枯木。键盘敲击的声音缓慢、沉重,每一次按下都伴随着某种金属结构的微小呻吟。

“你找到了陈默。”林晚的声音穿透了实验室里焦燥的电子气息。

沈知微的手指停在了那颗硕大的“Enter”键上。她缓缓转过头,那道目光并没有林晚预想中的慌乱,而是一种由于极度透支而产生的、如死水般的平静。

“他主动联系了我。”沈知微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干渴,“在看过了我发表在《神经元》上的那篇预印本之后。”

林晚走过去,站在沈知微身后。屏幕上是一封已经被反复阅读过、边缘甚至有些发黄感官错觉的邮件。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陈默。

那一瞬间,林晚仿佛在那片冷调的电子荧光里,看到了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正在疯狂地拍打着生与死的边界。

[“沈知微博士,你好。我是陈默,一个正在失去身体所有权的囚徒。”]

林晚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干枯的棉絮,每读一行,那种由于极度共情而产生的窒息感就加重一分。

[“确诊渐冻症的第三年,我的左手食指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颤动。现在,我只能依靠眼球追踪器在这块屏幕上爬行。医生说我的横膈肌正在罢工,三个月,或者更短,我将彻底失去呼喊的能力。但我有个八岁的女儿,她叫知意。”]

林晚攥紧了外套的下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叔叔林建国,想起他在最后时刻那双由于无法表达而极度惊恐的眼睛。

[“知意总是趴在我的床边,给我讲她学校里的银杏树,讲她新学会的钢琴曲。她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能起来抱抱我?我没法回答她,我只能用眼睛看她。我的眼睛还能动,她的笑脸映在我的瞳孔里,那是我在这片黑暗的泥淖里看到的最后一点光。我想留下来,博士。不是为了活命,我是想在那孩子叫‘爸爸’的时候,有一个声音能回应她,哪怕那个声音只是从一个冷冰冰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二进制信号。”]

邮件的最末尾,是几个刺眼的字迹:[“知意,爸爸爱你。”]

那是陈默用眼睛在屏幕上一个像素一个像素“磨”出来的告白。那种厚重得足以击穿任何算法的情感,在此刻却成了一个最残忍的实验诱因。

“你明知道现在的技术连百分之十的稳定性都保证不了。”林晚的声音带了颤音,那种颤抖里充满了对某种未知的、宏大悲剧的恐惧,“万一失败了,陈默等来的不是永生,而是意识在编码过程中的彻底坍缩。到时候,他的女儿知意听到的,可能只是一堆混乱的、毫无意义的杂音。沈知微,你这是在亵渎一个父亲最后的慈悲。”

沈知微低下了头。屏幕的光把她的睫毛照成了一排参差不齐的银针。

“他知道风险。我在第一轮谈话时,就当着他妻子的面,把所有的失败案例全部摊在了病床上。”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冽,“他的妻子坐在那,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住,但她说……她想让他试试。她说,陈默这种人,如果让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土里,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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