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总黏在母亲身边听她讲药草的事,晚上更是常抱着枕头,眼巴巴地望着慕容芷,直到母亲心软,陪她一起歇下。
芷园的大堂里,经常上演温情的争宠戏码。
慕容芷被寒攸独占多日,寒霁嘴上不说,夜里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难免觉得空落落的,看妻子的眼神都带着点幽怨。
连早已独立的寒昭,瞧着妹妹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独占母亲的温柔,心里也生出些久违的羡慕,偶尔也凑过来逗趣,加入这场争夺母亲注意力的玩笑里。
周烬遥常常坐在旁边,端着杯清茶,看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笼罩寒府好几个月的阴霾正在散去,那种家的暖意又回来了,她打心底里高兴。
“小攸,”寒昭忽然眼珠一转,一脸促狭,伸手一指旁边安静喝茶的周烬遥,“你看小遥多稳重,身上又暖和,让她陪你睡呗?总霸着阿娘,母亲都要变成望妻石了。”
“噗……咳咳咳!!”周烬遥毫无防备,一口茶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堂里瞬间一静。
寒霁跟慕容芷对视一眼,目光在女儿和周烬遥之间打了个转,眼里带着点了然。
周烬遥这大半年来怎么照顾寒攸的,她们都看在眼里,两个年轻人之间越发亲近的氛围,自然也瞒不过她们。
寒攸看了一眼耳根通红的周烬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面上却顺着姐姐的话,故意拖长调子,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哦?周小将军确实……照顾人很用心。”
“我这身上下,里里外外,该看的不该看的,某位小将军好像……都看差不多了?”
“怎么,现在想撇清关系,不负责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周烬遥好不容易顺过气,听到这话脸更红了,简直要冒烟,手忙脚乱地摆着,“那、那是换药!是疗伤!再、再说了阿昭姐你……你们怎么能合伙欺负我一个外人!”
她又羞又急,最后几乎是一跺脚,转身就往外冲,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堂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连寒霁严肃的嘴角都微微扬起。
等笑声渐渐停下,寒霁看向小女儿:“攸儿,你跟遥儿那孩子……要是你们有意,母亲和你阿娘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周府……”
“母亲。”寒攸轻声打断。
“阿遥她……赤诚勇毅,心地光明,是很好很好的人。”
“正因她如此之好……”
她顿了片刻,长睫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的未来注定坎坷,与录名司的纠葛,秘盒的秘密,还有那未报的血仇……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泥潭,招来腥风血雨。
她可以想办法跟寒家切割,独自承担,可要是将周烬遥这样纯粹的人牵扯进来……以那丫头的性子,肯定什么都不顾地扑上来,到时候想甩开她,难如登天,反倒可能害了她。
这破身子,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又能撑多久?
前路晦暗未明,仇敌环伺,自己就像一艘注定要沉入深渊的破船,何必再系上一艘本该驶向光明彼岸的新帆?
万般念头,最后只化成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眼下我伤病未愈,前途未卜,说这些……还太早。以后再说吧。”
寒家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
她们知道,寒攸又把心门关上了,把那些可能的美好和温暖,还有她自己的脆弱和期盼,一起锁进了那片冰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