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案发现场的路上,程瑜开着车想着简单给新来的介绍一下情况。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杜橙脑袋一边听一边点。也不知道林局怎么想的,分了个老实孩子过来……
东林一中,东区重点中学之一。繁重的学习压力在升学率面前变得不值一提,于是每年都会有无数学子想尽办法入学,为自己三年后的中考或高考添一份力。
民警已经在案发地拉起了警戒线,因为是周日,学校学生处于放假状态,所以并没有造成学生恐慌。程瑜到时,民警正在警戒线外询问当时报警的两个学生,以及旁边同样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学校老师。
“什么情况?”程瑜现场要了一份刚刚写出来的笔录,同时招呼着蒋澈和痕检科的同事一起进现场看看。
民警面前的两名学生瑟瑟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眼看见有人从高处坠下所以害怕,她们的话断断续续,还需要在师长的安抚下才能勉力说清细节。程瑜接替了民警的工作,许是因为她的性别,缓解了一部分两个女孩儿的恐慌。
程瑜先是将手放在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上,语气放缓:“别紧张,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我姓程。能再和我详细说说你们看到的具体情况么?”
另一边,杜橙也打开了自己肩上的执法记录仪,开始从学校师长身上了解信息。
被程瑜安抚的女声叫谢雨晴,此刻她低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双手手指纠缠,指尖不停摩挲着指腹:“我……我前天放学忘了拿作业练习册,就打算今天叫王灵和我一起来拿。然后在教室就看到周诗涵在桌子那里写什么东西,她当时好像心情不好,我们过去打招呼也不怎么搭理,我就说了她两句,不理人啊啥的,然后就回座位拿东西打算走了的时候,王灵就说刚刚周诗涵好像跑出去了……”
谢雨晴说到这里又有些说不下去,她手指纠缠得更厉害,略长的指甲在肉上掐出道道红痕,力道重的隐约能看到破皮。
程瑜将她的手分开,稍微用了些力气才阻止这个孩子下意识的自伤行为。在她旁边的王灵好像稍微大胆一些,至少没有将手指抠伤的行为,但紧抿的嘴唇还是泛着白,顺着谢雨晴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补充:“我当时就闲着没事,刚站起来想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没出教室就听到楼下有什么声音,就到走廊往下看,就看到……”
王灵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对于她来说这一段的冲击力过大,至少现在的她没有办法调整自己并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窗,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程瑜想着,没有勉强她们。这段话和之前民警做的笔录相同,没有什么异常。两人显然没有精力再继续待着这里,便由自己的班主任暂时带去办公室,打算休息一会由师长亲自送回家。
做完讯问的杜橙整理了手里的记录,两步的距离虽然程瑜能兼听一些,但她还是将自己的记录简要说了一遍:“班主任就住在学校隔壁的小区,他说他是接到谢雨晴的电话才赶过来的,两个孩子当时应该是吓傻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什么,他一边赶过来一边打的120和报警电话。他和保安走的是教学楼另一边,等到了楼上看见谢雨晴缩在教室最里面的地上坐着,王灵在教室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发呆。也是这个时候,保安注意到了楼下教学楼另一边周诗涵的尸体。”
“案发时保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么?”程瑜问。
杜橙摇头:“保安说周末有学生回来拿东西什么的很常见,他们也不会特别留意什么。而且事件发生的教学楼离他们比较远,没听见什么异常。”
程瑜回想着她进学校时经过的路,进校门口后要穿过一个小花园,然后才会到达教学楼区域,距离上的确不算近。她又抬头打量那边站着的两个保安:男,大概五十来岁。经典的门卫大爷形象。
“对了程队,班主任说周诗涵好像有严重的抑郁症。”杜橙拍了拍脑袋,她懊恼于刚刚汇报信息时差点把这一点漏掉。
程瑜皱眉:“抑郁症?”
抑郁症发导致的自杀么?这样的事在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倒是能和那两个学生说的对上。程瑜正思考着往警戒线里走,尸体盖上白布,法医初步推测了死亡时间和原因,也与目前掌握的证词吻合。没有什么疑点,程瑜选择上楼,蒋澈正好调完教学楼的监控回来,手里还拎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一个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程队,走廊和教室的监控我都查过并调取出来了,上面显示在中午11:48分时周诗涵一个人到了教室,然后坐在了课桌边上,拿出一个本子在写什么。监控拉近时还能看到当时她情绪很激动,好像在哭。过了不到二十分钟,12:03的时候谢雨晴和王灵就到教室了。随后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雨晴还趁周诗涵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一眼她写的东西。”蒋澈将手里的证物袋拎起来,“就是这个,是一个日记本。”
程瑜戴上手套,将日记本从证物袋中取出。笔记本很普通,是随便一个文具店两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翻开里面已经写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她翻看的时候,蒋澈也没有停下说话:“谢雨晴偷看日记后,两人又说了两三分钟的话。也可能是谢雨晴单方面在对周诗涵说话,毕竟周诗涵几乎一直是低着头的,看不清她在做什么。王灵则是坐在一边,只是偶尔看过来。12:17的时候,周诗涵冲出教室。走廊的监控录像显示,周诗涵在12:18的时候在走廊翻过栏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跳了下去。”
杜橙侧头看了一眼栏杆外的地面,教室在六楼,目测每层大约三米左右,就是十八米的高度。十八米,很难想象是怎样的决绝:“所以是刚刚那两个学生刺激到了周诗涵的抑郁症发作?”
这是她毕业正式从警的第一个案子,没有想象中穷凶极恶的罪犯,只有一个一心杀死自己的少女。
程瑜将手中的日记本闭合,重新放回证物袋:“或许是,或许不是。重新再问问吧,至少刚刚那两个学生可没有说日记这一段。”
“蒋澈留下,现场勘察还有什么新发现再告诉我。杜橙跟我回局里,叫上刚刚那俩学生,没回家最好,回家了就再跑一趟,还有周诗涵的父母,也该和他们聊聊了。”
总不能在人死后把一切问题都推给死者,再说是她自己的问题吧?人又不是生下来就抑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