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知予送来了。
谢云笺把花盆往窗台外面挪了挪,让它多晒些太阳。然后她坐下来,研墨,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匣子里——和那方帕子、那片桂花、那张旧纸放在一起。
碧桃在门口看着,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觉得,才人今天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不是那种刻意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柔和。
云袖回到昭阳殿,向沈知予复命:“娘娘,兰花送到了。谢才人很喜欢,摆在窗台上了。”
沈知予“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云袖又说:“听碧桃说,才人看着那盆兰花,看了很久,眼眶都红了。”
沈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还说,才人看完兰花就开始写字,写了很久,收进匣子里了。”
沈知予没有说话,可云袖看见,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是真正的笑。
云袖没有再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她站在殿外,回头看了一眼——娘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目光却不在书上。她在看窗外,看的是西边,是静云轩的方向。
窗台上少了一盆兰花,空出一块地方。可娘娘没有把它填上,就让它空着,像是在等什么。
云袖忽然觉得,那空着的地方,大概很快就会再被填上。不是兰花,就是桂花,不是桂花,就是别的什么。只要谢才人喜欢,娘娘就会想办法送过去。不敢太明显,不敢太刻意,可一定会送。
因为娘娘舍不得。
舍不得看那个人在冷清的院子里一个人熬着,舍不得看她对着空荡荡的窗台发呆,舍不得看她连一壶桂花茶都要喝上几个时辰。
云袖不知道这算不算“牵线”。她只知道,娘娘开心了,谢才人也不那么冷了。这就够了。
夜里,沈知予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
兰花送走了。可她心里不是空,是满。满到要溢出来,满到她想笑,想跑到静云轩去当面问那个人——你喜欢吗?那盆素心兰,你喜欢吗?
可她不能。她坐在这里,看着月亮,想着那个人看到兰花时的样子。碧桃说她眼眶红了。是感动,还是想起了什么?是喜欢,还是只是触景生情?
沈知予不知道。可她愿意相信,是喜欢。
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指尖触到冰凉的窗台,心里却是暖的。
“云笺。”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静云轩里,谢云笺也在窗前坐着。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盆素心兰上,照在素白的花瓣上,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她伸手摸了摸兰叶,叶片肥厚,绿得发亮,养得很好。不是宫里分剩下的,是有人精心养了好些日子,才舍得送过来的。
她不知道沈知予养这盆兰花时在想什么。
谢云笺猜想她养的时候,可能在想——那个人会喜欢吗?
谢云笺把花盆往里挪了挪,让它离自己近一些。
“喜欢的。”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些。月光洒在昭阳殿的窗台上,洒在静云轩的素心兰上,洒在两个隔着重重宫墙、各自微笑的人身上。
云袖在殿外守着,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不知道娘娘在笑什么,可她也在笑。
她觉得自己做对了。不是牵线,是让两个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