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后颈的创可贴被压着,我也懒得换姿势。
她把我的发圈扯走了。深蓝色的那根,是我好几个月前特意挑的颜色和款式。她扯的时候,指尖勾着发圈轻轻一拉,我头发便全散了下来。嘴里说着“就说我想要你的发圈”就动手扯走了,完全没顾及我的感受。就像她咬上来时一样突然。不过,我也不会去在意就是了。
还真是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啊。以前她每次来福利院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没有亲近过。可到了现在,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我该怎么继续靠近这样的她呢?
下车的时候,沈掩昼看了我一眼。是很快的一眼,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表情,她就已经转过身去了。她跟未绽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我没听清。然后她便先进了门。
未绽拉着我去取快递的路上,我一直想问。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拜托她取快递吗。
可她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五年,在未绽身边,有我不知道的人,有我不知道的事,那个人全都知道,我却不知道。
我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发丝从肩侧滑下来,遮住了创可贴的边缘。
日光在天花板上安静地亮着,隔壁的收音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街道上的车声也渐渐远了。
然后我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凛音回来了。门开了,她的脚步声在玄关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我踢在鞋柜底层的那双皮鞋。
“姐你回来了?”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这么早?”
她走进房间,我翻了个身,仍旧躺在床上。
“工作拜托给别人了。”
“不开心?”
“没有,今天算得上是【超开心】。”
“那你怎么……”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所以干脆先一步打断了她。
“只是和未绽玩累了。”
她又往我这边靠近了些,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在我脖子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我眨一下眼就会错过。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抽屉拿了点什么东西,又走了出去。
“行吧。还有,你发圈哪去了?”
“未绽想要,就送她了。”
“你头发散着倒挺好看的。”
“是吗。”
“嗯。”冰箱门打开又关上。“以前没怎么见你散过。”
我没接话,只听见她打开牛奶盒的声音,还有倒进杯子的声响。
“明天上学还是扎起来吧。”
“知道了。”
她喝了一口牛奶,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响。然后她拿着杯子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我望着天花板,日光在那上面悄悄移动了一点点。我盯着那块亮,想起未绽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就说我想要你的发圈,司机和掩昼不会在意的。”
她扯我发圈的时候指尖勾得很轻,我是可以阻止她的,但我没有。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聊天框里还停着昨晚的消息。她发的【明天不用太早等】,我回的【好哦,都听你的】。那是昨天。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聊天框却安安静静的。我打了一行字【平安到家!】删掉,又打了一行【明天要我接你吗】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我慢慢敲下几个字,发送。
【今天真的很开心!】
发送,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隔着校服衬衫微微发烫。她会回吗,不会回吧。现在的她才不会回这种话。但我希望她能看到。
明天她会看到我扎起头发,看到后颈的创可贴。她就会知道我把齿痕藏起来了。不是因为它的存在是个错误,而是因为它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给别人看。
----------------周三----------------
今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