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掩昼的黑短发在她旁边,和她挨得很近,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深绀色校服,留着相似的发型,站在一起。
高一的运动服还没发下来,操场上只有她们两个穿着深绀色的定制校服,而我没有。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她始终没有抬头。她没发现我在看她,一直都是这样。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高一的队伍开始散开,绕着跑道慢跑热身。而我们班还在集合。
【我想跑步】
我站在队伍里,目光追着那抹灰蓝色移动。她跑在队伍中间,步伐很轻,沈掩昼跑在她旁边,黑短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耳后那支细发夹。两个人并排跑着,没有说话,但节奏完全一致。
那种默契,真是隔着半个操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我移开视线。体育委员在整队,我跟着报数,跟着做热身操,跟着绕跑道慢跑。经过高一队伍旁边的时候,我往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跑完了,站在跑道边上。
我从她身边跑过去,她没能注意到我。
热身结束,自由活动。我们班的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操场边上,有的打羽毛球,有的坐在草坪上聊天。
我站在单杠旁边,手里握着冰凉的金属杆,目光又飘向高一那边的草坪。
她坐在草坪上,膝盖蜷起来,手里拨弄着一根操场上的假草。
沈掩昼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手机,耳机线分了一边给她。她接过去塞进耳朵里,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我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笑,像是在听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又不完全认同。
她以前听我说话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在福利院,我给她讲从书上看来的故事,她就这样侧着头,然后把她整个人给我看。
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是沈掩昼,给她分耳机的也是沈掩昼,让她嘴角微微动一下的还是沈掩昼。
我松开单杠。操场另一头有人在踢足球,球滚过来,我弯腰捡起来扔了回去。接球的人喊了声“谢谢”,我点了点头。
再往草坪那边看的时候,她正站起来拍掉校服上的草屑,沈掩昼也站起来,收起了耳机线。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去,灰蓝和黑短发的背影并排着。
【真是显眼】
高一的队伍要集合了,大概是入学指导课要开始了。
我看着她走远,后颈的创可贴被风吹着,想撕掉了,但不行,这是证明。
齿痕已经消了,才过了一夜就消了。她留在我身上的东西,这么快就没了。
她大概也不知道我后颈贴着创可贴,不知道我把她留下的痕迹藏了一整天,不知道我早上对着镜子把领口往上扯了又往下拉。
【但我想让她知道】
“雅执。”前桌的女生跑过来,手里拿着羽毛球拍,“打双打,缺一个人。”
“好。”我接过球拍。
不想多说什么,很轻松就赢了。
她们问我是不是偷偷练过,打得太凶了,我只回答说刚开学还不习惯而已。
第五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把球拍还给了前桌。“下午还有一场,你来吗?”
“抱歉,下午有事,应该来不了了。”
前桌的女生抱着球拍走了。我站在操场边上,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遮住了创可贴,后颈那片皮肤闷在布料里。
高一那边也下课了,走廊上涌出人群,灰蓝色的头发夹在中间,往食堂方向走,沈掩昼还是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没有牵手,也没有挽着胳膊,就是并排。但那种并排的方式是习惯,是五年养出来的习惯。
我往自己班的教室走,食堂在另一个方向,我不太饿。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女生跟我打招呼,我笑着应了,脚步没停。
教室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额头抵在课桌上,木头的纹理贴着皮肤,还是凉凉的。
她今天来了学校,和沈掩昼一起,听同一副耳机,吃同一顿饭,走同一条路。
这很正常,她们同班,她们是表姐妹,她们有五年我不曾有过的相处时间,这很正常。
我只是有点,就只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我闭上眼,课桌的木头味钻进鼻子里,有一点像福利院那张旧书桌。小时候她来福利院看我,我们就趴在那张桌子上,什么也不做,就互相睁着眼,看着对方,直到凛音被派来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