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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第1页）

冲突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发生的。

那天海伦像往常一样坐在台阶上等让娜祈祷结束。让娜今天祈祷的时间比平时长，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空从橙色变成了紫色，她还在跪着，嘴唇还在动。

海伦开始觉得不安。

她站起来，走到让娜身边。让娜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十字架，指节发白，嘴唇干裂，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阴影。

“让娜，”海伦蹲下来，轻声叫她。

让娜没有反应。

“让娜，”海伦又叫了一遍，这次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让娜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拉回来。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血丝，瞳孔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她看着海伦，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法语。

海伦没有听懂那句话，但她听懂了那个语气。那是疲惫的语气，是绝望的语气，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语气。

“怎么了？”海伦问。

让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用希腊语说了一句海伦完全听懂的话。

“祂不回答我。”

海伦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我已经祈祷了很多天，”让娜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我每天都在问祂，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什么时候让我回去，我应该做什么。祂不回答我。”

海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让娜的膝盖——衬衣的布料已经被石板磨出了一个洞，露出了下面的皮肤。那皮肤是红肿的，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

“你的膝盖，”海伦说，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你跪了多久？”

让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不记得了，”她说。

海伦站起来，拉着让娜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让娜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压而僵硬，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了海伦身上。

海伦闻到了让娜身上的气味——汗水、尘土、金属，和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像是薰衣草和橄榄叶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她把让娜的重量接住了，没有松手。

“你不吃饭，不睡觉，每天跪到膝盖出血，”海伦说，声音在发抖，但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心疼还是两者都有，“你的上帝到底想让你怎么样？”

让娜靠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祂想让你死在这里吗？”海伦的声音终于碎了，“跪到死？祈祷到死？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让娜的肩膀在海伦的掌心里颤抖了一下。

“祂不会抛弃我的，”让娜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祂有自己的计划。我不需要理解，我只需要相信。”

海伦的手收紧了。

“你的计划，”她说，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你不吃不喝，让你跪到膝盖出血，让你一个人扛着整个世界。这是一个好的计划吗？”

让娜抬起头，看着海伦的眼睛。

“这是我的使命，”她说。

“谁给你的使命？”

“上帝。”

“如果——只是如果，”海伦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让娜能听到，“如果祂给你的使命让你放弃自己，让你的十六岁只有战争和伤口和饥饿，让你的每一天都在为别人而活——这真的是使命，还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