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樾的法力比张安顺想象得更高。
张安顺确定自己对某个拘魂使一见钟情,却苦于没有机会时时与那人相见。
有了舟樾的祝福,张安顺终于收到了远在藏西旅游的母亲兰晓岚发来的千里传音:
“宝宝,收到酆都大帝的信息,说是徽州府城隍在工作报告里表扬了你,他对你寄予厚望,为你设了一道考题,晚点拘魂使程山水大人会带你去考核。你占卜算卦学得不够好,《三命通会》和《梅花易数》一定要多复习几遍,不要给妈妈丢脸哦!妈妈还指望你拿到地府铁饭碗呢。”
张安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考核。他原本就从家族手里接过了阴阳守门人的岗位,这种世袭制的工作怎么不算铁饭碗呢。
对此,兰晓岚是这么解释的:如果每一代只是本本分分过自己的日子,那他们家怎么有机会成为守门人呢?总是要有一个为家族谋发展的人的。张安顺这次被酆都大帝注意到,说不定能探索新的领域,领悟到新的神力,于本人的修炼和家族的发展大有益处啊!
从没上过班的张安顺有了一种被领导画饼的感觉。
但他还是摩拳擦掌地期待着这一次考核,一是因为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并不惧怕考核,二来,他其实也在期待着跟程山水的下一次见面——把盛梅带回地下之后,两人兵分两路,程山水跟舟樾调查黑影的事儿,张安顺送盛玫回家。自那以后,张安顺就一直没见过程山水了。
——果然画饼还是有用的,有助于激发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
张安顺还不清楚考核要以何种形式进行,便决定先按照母亲说的,重点复习一下算卦的书目。
等程山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安顺难得正经的样子。
他戴上了眼镜,端坐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书上的案例。顺着拿笔的手往上看,是被蓝色的衬衫包裹着的手臂,微微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程山水始终喜欢他专注的模样。江岱伏案写太傅留下的作业的样子、坐在勤政殿里批阅奏折的样子,在程山水心里不知重演了多少遍。
程山水身子轻,走路没有声音。等他走到张安顺身边,张安顺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张安顺抬头,眼睛里流转着的金棕色光芒没有被镜片挡住。他笑着问:“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要到晚上才会来呢。”
程山水久久地凝视着张安顺的脸,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还记得自己死的前一年冬天,勤政殿里烧着炉子,坐在主位上的那人穿着大氅,手指还是被冻得通红。见到自己来了,他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要到晚上才肯来见我呢。”
程山水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后来的那个拥抱,他的眼泪好像打湿了江岱的前襟。
那年过得实在太苦,先是洪涝,后是瘟疫。众臣皆说,是大祭司德行有亏,天神降下神罚,害得百姓遭殃……
“发呆了?”张安顺意识到程山水的走神,碰了碰他的手,提醒他回神。
“没事。”程山水回了神,收敛愁绪,“听说了考核的事情吗?”
“嗯,这不是在临时抱佛脚吗。”张安顺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书,轻松地跟程山水开着玩笑。
“考核任务不难,跟我们之前做的一样,拘魂。”程山水把一个卷轴递给张安顺,“陈澈,32岁,公司职员,上周五晚上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猝死,周一才被人发现。他的鬼魂现在还在公司游荡。他的个人信息都在卷轴里了。”
“他怎么不肯去地府?有拘魂使接触过他吗?”张安顺接过卷轴,却不急着翻看,而是搬来一张椅子,让程山水坐着说。
“这也是你的考题,自己去探索吧。”程山水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颇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这次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只会如实记录下一切,奉给大帝查看。”
张安顺听到这话,也没生出什么考试的紧张感,反而觉得有点红袖添香的快意。
有程山水陪在身边,他的心情总是很雀跃,这大概就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吧。
程山水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思没在考核上,提醒道:“三天之内,就要把你的表现报告上去,如果考核不通过,会剥夺你阴阳守门人的身份。”
嚯,还真没端上铁饭碗啊。
*
黄昏,晚霞将徽州大地染成了橙红色,味佳食品加工有限公司的大楼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楼下的向日葵花田里,金灿灿的花盘齐刷刷朝着西南落日的方向,像是忠诚的守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