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说什么?”
“什么叫是被人害的?”齐谏的手垂下来,“沈凝心,把话说清楚,我的夫人到底是被谁害的?”
沈婉凝道:“大人真的不清楚吗?”
“柳姐姐方才倾吐心声,说一字,就面对一次昔日折磨,那些话就是外面随便一个人听了也能分个清楚明白。”沈婉凝吸气,道:“大人却问我是谁?”
“可那只是一言词…”
齐谏垂眼看地,沈婉凝提高音量,问他:“真的吗?”
“柳姐姐当真是一言堂吗?宅中大小事,府尹大人真的一点不知吗?”
沈婉凝双眼直直盯着齐谏,眼前人一言不发,头微微低下,直挺挺的脊背这时也有些弯曲,略露疲惫。
屋中一时寂静无声,齐谏忽然发觉眼前模糊,等用力眨眼过后,光洁的地面上打湿了两处。
是直愣愣砸在地上,毫无波澜起伏的泪珠。
同柳音庆往日的求助,哭诉,他一件件听着,却从未帮她解决过。
齐谏懊悔,他怎么不知母亲刁钻,可他能做什么?
母亲是她那一代的独苗,自小受尽宠爱,因看上个不容族中允许的说书先生,就和族里断了关系,后来母亲受不了和父亲的贫苦日子,便逼着父亲读书,让父亲试着考取功名,好给母亲个回族请罪的由头。
父亲说了半辈子的书,只会说书也只对说书有兴趣,母亲见父亲怎么也不肯去听自己的安排,便以死相逼,父亲心灰意冷,问母亲是觉得自己穷,还是想借自己考取的功名回族中继续做大小姐。
母亲毫不犹豫,说两者都有。
父亲难以相信,便问母亲是否对他有过真心。
见母亲迟疑,父亲便哈哈大笑,当着他的面投河。
母亲不会游泳,见父亲一心赴死,急得去喊人来,等人到了,父亲也浮在水面上,没了生息。
他子承父业,担任了父亲说书一角,被路过的柳父看上,收作书童陪柳音庆读书识字。
一次检查课业,柳父见他颇有天赋,想着自己膝下无儿,就试着培养,没想他真拿了个童生回来。
再后来,就是他入京赶考,母亲用他回到族中哭诉自己怎样被蒙骗,长老念在他考取功名的份上,重新把母亲和他的名字写回族谱。
这样一来,柳家便不够被族中看重。
他先前签字画押的两封信纸,族中完全有理由不认,甚至两箱银钱就会断送他和柳音庆。
齐谏缓缓抬头,本该落在地上的泪珠在脸上滑落。
“我母亲,是如何让夫人不能生育的?”齐谏擦去泪水,抱拳作揖,“请沈郎中告知我。”
门口,谢怀忱和柳音庆侧身站着,面色凝重。
上好的两扇楠木门紧紧关着,不留一丝缝隙,能将屋中声音隔绝大半,柳音庆就差将耳朵贴在门上,去听屋中的人到底在讲什么。
好在屋中只有说话的细碎声,倒是没有旁的砸摔碰撞的声响。
柳音庆心底下稍稍放松,抬眼去瞧旁边的谢怀忱。
这人从出来起一对眉毛就没松过,眉头皱得能夹死好几只飞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