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臣道:「你想要蜀中?我可以帮你。」
谢梧捧著茶杯的手一僵,眼眸微垂,浓郁的睫羽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督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谢梧将茶杯放下,淡淡笑道。
夏璟臣平静地道:「江南和淮南的叛乱一时平不了,一旦淮南叛乱与崔家有关的消息传回京城,必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崔家这个时候派崔瀚入蜀,便是有意图谋蜀中。你……不愿让蜀中落入崔家手里,更不希望别的势力染指蜀中,那就只能……你自己掌握蜀中了。」
谢梧抬眼看向他,脸上笑意嫣然。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外衣,衣缘外镶著一圈纯白的狐狸毛,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笑颜如花。
「督主吓到我了。」谢梧幽幽道:「阿梧一介女流,不过是想赚钱罢了。这样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是么?」夏璟臣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如此,九天会这几年一直苦心经营南中,是为了什么?」
谢梧微微眯眼,院子里的雪光映入她眼中,她清澈的眸中也仿佛多了几分寒意。
「我是个商人,所思所想自然都是如何赚钱。蜀中越雟道、僰道,身毒道都在南中。自前朝末年之后,这些商道便几近废弛,九天会经营南中,自然是希望将这些商道重新彻底打通。」谢梧道:「督主就凭这个,给我扣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夏璟臣道:「我还以为,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事败万不得已可以撤往南中再图将来。这么说,谢小姐藏在南中的那近万精兵,也是为了保护九天会的商路?」
谢梧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神色自若地道:「督主这般危言耸听,是想要吓唬我?督主有这个闲功夫,不如还是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
「谢小姐以为呢?」夏璟臣问道。
「督主这是想要我猜?」谢梧微笑道:「以督主的能力,这些年隐身宫闱做皇家的鹰犬爪牙,却又在北境屡立战功。去年督主与我的交易,我原本以为督主的底牌是东厂。现在想想……这些年,督主在北境……想来也已经有不少势力了吧?」
「虽然世人都说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但晏家威震北境几十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知道感恩的人的。」谢梧托腮幽幽地笑看著夏璟臣,道:「这半年九天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没猜错的话……如今镇守北境卢龙城的邵应武将军,应该是镇北王府的旧人,如今是督主的人吧?」
「我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曾经以为督主或许想要黄掌印那个位置,甚至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我猜错了。督主既然姓晏,自然是镇北王更配您了。督主如今不缺权势,也不缺人,但我猜……督主缺钱、缺粮。」
夏璟臣淡淡道:「你以为我想造反?」
谢梧摇头道:「不,督主是放不下北境。」
夏璟臣终究还是晏家的人,他或许恨秦家,却不会怨恨晏家镇守了数十年的北境。
然而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天下将乱。一旦泰和帝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到叛乱上,镇守北境的兵力必定大幅度缩减。
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便是北狄人真正南下入侵之时。
「若有朝一日当真天下大乱,夏督主是会选择留在泰和帝身边目送帝王走向陌路,还是重新成为那个镇守北境的镇北王?」谢梧好奇地问道。
抱厦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握著对方的秘密,自然也就不用著急了。或许比起谢梧的秘密,夏璟臣的更加致命。但夏璟臣既然主动将这个秘密送到她手里,必然不可能是因为想和她交朋友或者看中她的美色。
想到后面一个可能,谢梧忍不住低笑出声,引来了对面夏璟臣的侧目。
谢梧也不著急,往外移动了几步,慵懒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下巴枕著搭在栏杆上的手臂上,望著外面的落雪。
她伸出手,雪片落在了她手心里,很快化成了雪水。
雪花一片片落下,渐渐地她掌心也堆积起了雪片。她慢慢握紧了手,将掌心那一小小堆雪片捏成了一团,掌心冰冷她也毫不在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冰疙瘩从掌心滚落到雪地上,那只手将她的手拉了回来。
谢梧回头看著自己跟前的人,轻叹了口气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下得太大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蜀中生活了十二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夏璟臣将一方帕子塞进她手里,沉声道:「有些民居,恐怕会被雪压塌。」
谢梧偏著头看他,「若是蜀中遭遇特大雪灾,朝廷会减少加征的赋税吗?」
夏璟臣沉默了片刻,道:「不会。」
如今对朝廷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两淮和江南的叛乱。这次加征赋税,正是为了给江南筹集粮饷,又岂会因为一场雪灾就作罢。
谢梧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道:「夏璟臣,我可以相信你吗?」
夏璟臣道:「目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