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向外海的城头,荷兰人精心部署了超过四十门重炮,火力堪称密集。
在所有人看来,只要尚存一丝理智的敌人,都不会驾驶木制的帆船,来正面挑战这样一座坚固的军事要塞。
然而,眼前这些新华人,偏偏就这么做了!
他们就这么大喇喇地将船驶抵距离热兰遮城不到六分之一里格的海面上,肆无忌惮地对岸边堡垒展开炮击。
这如何能忍!
「开火!立刻开火!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华人也尝尝我们火炮的厉害!」军事指挥官雅各布·科瓦尔几乎是在咆哮,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这座棱堡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轰!轰!轰!————」
热兰遮城面向外海的炮垒次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白色的浓密硝烟瞬间笼罩了大段城墙。
数十枚沉重的铁质弹丸带著毁灭的气息呼啸而出,砸向海面上那四艘张扬的新华战舰。
一时间,海面上水柱冲天,隆隆炮声回荡在大员湾上空,彻底掩盖了城堡内外所有的喧嚣。
几乎在荷兰人开火的同时,新华战舰的侧舷也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硝烟。
他们的还击同样迅速而有力,炮弹尖啸著飞来,有的落在棱堡前方的沙滩或礁石群中,溅起一片混杂著沙砾和贝壳的烟尘,有的则结结实实地砸在热兰遮城厚实的砖石外墙上,留下一个个显眼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痕,崩落的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但城墙的主体结构依然稳固。
还有少数几发炮弹幸运地越过城垛,落入了城堡内部的空地,或者砸中了某些附属建筑的屋顶,引发了一些局部骚乱和微小火情,但很快就被严阵以待的守军扑灭。
这场超远距离的炮战,持续了约半个多小时。
海面上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顺著海风飘散,笼罩了整个热兰遮城。
然而,正如科瓦尔最初所预料的那样,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荷兰人笨重的城防炮,还是新华人舰载的加农炮,其射击精度都低得可怜。
大部分炮弹都浪费了,要么落入海中,激起短暂的浪花后便消失无踪,要么飞越目标,砸在城堡后方空旷的沙洲或台江内海平静的水面上。
双方造成的实际损害都极其有限。
荷兰人的城墙依旧巍然屹立,核心堡垒丝毫无损。
新华人的战舰凭借著优秀的机动性和坚固的船体结构,也成功规避了大多数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的直击,仅有一艘船的侧帆被链弹撕裂了几道口子,另一艘的船舷留下了一处破洞,但都远未伤及筋骨,行动能力未受明显影响。
「哼,愚蠢的野蛮人!他们以为凭几艘船就能撼动热兰遮城吗?」科瓦尔看著海面上那几艘不断机动的新华战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轻蔑。
城墙上的荷兰士兵们也渐渐从最初的紧张中恢复,甚至有人开始对著海面挥舞拳头,发出挑衅的嘘声和嘲弄的叫骂,认为敌人的进攻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表演。
就在这时,那四艘新华战舰的炮击停了下来。
它们开始调整风帆,船身缓缓移动,明显是在向远离海岸的方向后撤。
「看呐!他们不行了!要灰溜溜地逃跑了!」瞭望塔上的士兵兴奋地喊道。
「哼,算他们还比较明智,知道再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科瓦尔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轻松神情,开始考虑是否要命令港内的武装商船出击,扩大战果。
然而,总督卡隆却皱紧了眉头。
他始终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撤退中的敌舰,心中那股不安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他了解过一些关于这些新华人的传闻,他们行事诡谲,战术往往出人意料,绝不可能如此虎头蛇尾地轻易放弃。
果然,那四艘战舰向后撤出了一段看似安全的距离后,再次停了下来,并重新调整了航向,稳稳地锚泊在海面上。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热兰遮城头火炮最有效的攻击射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卡隆喃喃自语,镜头里,他看到那些战舰的甲板上,水手们正忙碌地搬运著一些奇怪的装置。
那似乎是一个个用金属制成的简易支架,被迅速的组装起来,固定在甲板的空旷处。
紧接著,一种长条状、头部尖锐的武器被搬了出来,架在了那些支架上。
它们比普通的火枪巨大得多,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