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放学,同学不是被家长接走就是三五成群,只有她一个人摇摆着回家。
她能给自己找到唯一乐子就是晴天踢石子雨天踩水坑,同学们都羡慕她自由自在地背影,觉得她踢着石子想去哪就去哪。
可其实这样的自由才是最大的不自由,人在无聊的时候哪也去不了,哪都不想去。
就像别人的作文提起雨夜,都是“妈妈背着发高烧的我去医院”。
方晓夏的作文就很潇洒,她的雨夜只有踩水坑扔石子,打着小伞雨中漫步,不像学生,倒像骑着鬼火压马路的二流子……
然后作文统统不及格。
大家都说“真羡慕方晓夏,家里都不管她”,但其实方晓夏该羡慕她们才对。
爸爸妈妈不是不管她,甚至恰恰相反,他们对方晓夏似乎总有超乎寻常的控制欲。
但他们既不接送方晓夏上学放学,也不会检查她的学习作业,更不会在周末带着她出门看电影,就像其他同学那样。
午餐晚餐都在学校解决,早餐则给她零花钱让她出门自己买,但父母说这是给她自由。
可自由的“生活”,与“人生”不是同一种东西。
无论上学、搬家还是别的什么,父母总会在关键时刻不由分说地替她决定,偶尔想起来了才会问一问方晓夏成绩,然后唠叨半天兴尽而去。
仿佛这样做以后他们就已满足身为父母的义务,从此方晓夏发展成什么模样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以爱为名干涉人生,以自由为名不管生活,父母就像超级英雄一样总要忙着拯救世界,所以疏忽了对方晓夏的照顾。
但他们一定是爱着自己的,方晓夏确信这一点。
毕竟父母总将这一点挂在嘴边,他们几乎不舍得说方晓夏哪怕一句重话。
在学校里有多懒散和多没存在的方晓夏,在家里就越显得成熟,无论是洗碗的家务还是顺从父母。
所以方晓夏倒也没有对家庭对父母有很多意见,她早就习惯了十几年来的模样,青春期的少女只是……
只是有很多牢骚想要分享。
就像现在,方晓夏格外需要一个朋友闪亮登场,接纳她听她谈心。
哪怕只有一个朋友也好,方晓夏愿意为此双手捧上存钱罐小猪,给“朋友大人”献上从小到大省吃俭用的所有零花钱。
可惜,就连这样一个朋友她也没有。
其实曾经或许是有的,那是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黑猫,看见受伤小黑猫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垃圾桶后面时,方晓夏感觉像是看见了躲在垃圾桶里的自己。
但是,她把小黑猫弄丢了。
或许那天晚上她就不该睡觉,更不该不关窗户睡觉……受伤的小猫初到新的环境总会不安,她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呢?
都怪自己!
想到这个,直到今天方晓夏仍旧有些沮丧。
如果小猫还在,她就不用出门,只需要抱着小猫躲在被窝里面说悄悄话就好了。
不过……能说什么呢?
明明已经是很习惯的事情了,为何她最近总是莫名不安。
就像行走在初冬的冰面中央,听见脚下冰层不时传来的细微声响,想要离开却不知方向,只能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冰面坍塌。
亦或是建立在脆弱山丘的房子,土地吸饱雨水后崩塌,房屋也终将随之滑落深不见的深渊。
这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究竟来自何处?
是因为家庭的争吵,还是不明爆炸案笼罩整座城市的不安氛围?
就像前几天的下午,方晓夏正在学校里上最后一节课,倏地产生一种仿佛失去亲人的怅然若失感,空落落的心灵让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