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苏景行急剧变化的脸色,最后补上一句:“恒远商贸,就是那个平台。那个烂摊子,就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试金石。”
“接,还是不接,看你自己。”
看苏景行是选择继续在泥里打滚,还是重新站起来的选择。
这个机会对于苏景行很可贵,但对于厉晏琛来说,只是一笔投资。
“我今天想找你来说的就是这件事,仅此而已。和苏黎无关。”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苏景行,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和能力,接这个摊子?”
苏景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厉晏琛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封锁的野心。
苏景行从小就被当成苏氏未来的掌舵人培养。
他所受的教育,接触的圈子、思考问题的方式,无一不是围绕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甚至出色的企业管理者。他享受过在谈判桌上步步为营的感觉。
突然间,苏家破产,苏景行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回到闭塞的老家,每天为三餐奔波,被最底层的琐碎和恶意淹没,任谁都会不甘,都会痛苦。
可是,苏景行没办法。
现实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
父母的拖累、家庭的责任、对过往错误的“赎罪”心理,以及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让他只能将那份不甘和野心死死地压抑下去,用一层厚厚的硬壳包裹起来。
这三个月来,他就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套上了枷锁的驴,只知道围着磨盘一圈一圈地打转。
那永远处理不完的烂摊子、应付不完的恶意。
苏景行只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大脑,用繁重的体力劳动来消耗精力,让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想过去,去思考未来。
他几乎快要成功地说服自己,忘记了自己也曾是B城商界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
厉晏琛的出现,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
但苏景行很快冷静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为什么会是我?”
“苏黎她……不是很恨我们吗?”
“为什么还会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不相信这是苏黎的主意,哪怕厉晏琛说她“知道”。
厉晏琛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想多了。”
“苏黎对你们,或许有过怨,但现在,恐怕连恨都懒得给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却字字敲在苏景行心上。
“阿黎这个人,表面看着比谁都冷,心却比谁都软。这一点,你当初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不然,苏景初在弥留之际,你也不敢那么笃定地去求她?”
“不就是算准了她那点医者仁心,算准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吗?”
苏景行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紧抿,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没错,他当时就是知道苏黎心软,知道她哪怕再恨,也无法对一个垂死之人完全置之不理,所以才豁出脸面去求她。
“我……”
苏景行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半晌,他才低声吐出一句,带着苦涩的自嘲,“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