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卫默默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上,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礼铁祝的面前。
礼铁祝的肩膀,颤得更厉害了。
他不敢抬头。
他没脸抬头。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样子。那个像护食的疯狗一样,对自己的兄弟,龇牙咧嘴,满心猜忌的样子。
他亲手把那份比黄金还珍贵的情义,摔得比这堆破表还碎。
现在,人家是来算账的吗?
一拳打掉自己两颗门牙?还是直接一矛把自己钉在地上?
活该。
礼铁祝闭上眼,心里一片悲凉。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和长矛都没有落下。
一只手,带着熟悉的烟草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他心里,又像是移走了他心里的一座山。
一个沙哑的,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祝子,你他妈……”
礼铁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摔表那一下,挺帅啊。”
礼铁祝猛地抬头!
他看到龚卫那张被生活盘出褶子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哥们儿都懂”的复杂眼神。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赞许?
“卫……卫哥……”礼铁祝的嗓子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行了,别卫哥了,听着像黑社会的。”
龚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嘴里那根刚抽了两口的红塔山,直接塞进了礼铁祝的嘴里。
“抽根儿。”
烟头的火星,烫得礼铁祝一哆嗦。
他看着龚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刚才那股子猜忌的劲儿,”龚卫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鹰眼里,此刻却满是通透和了然,“跟老子当年抓着前女友出轨,看路边每一条狗都像是她情夫的德行,一模一样。”
“哥懂。”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开了礼铁祝心里所有堵塞的管道。
他那颗因为羞耻、悔恨和后怕而冰冷僵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酸了。
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妈的。
这就是兄弟。
他不会跟你讲什么“我原谅你了”的屁话。
他只会告诉你:“你犯的那个傻逼错误,老子当年也犯过,而且比你还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