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觞对靡音说:“等会看到那人,你不必说话。他问什么都不用管。”
靡音说:“母妃已经到了吗?”
“到了。应该已经治好了,不然在山下就看到尸体了。”
“你怎么把我说的那么残忍?你唯一的女人,我当然会救。”一个带着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华丽宫殿传来,好像加入了内力一般,清晰直接。只是唯一这个词,让靡音心情复杂。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一时间有点晃神。
无觞说:“你下的毒,难道不该自己解吗?”
“不过你要你儿子不和我说话,也该背着我说吧……”随着两人靠近,那声音也没有丝毫强弱的变化,永远都响在耳边。
无觞看了一眼靡音,说:“就算是耳语,你也能听到。帝千岁,是你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糊涂了?我记得我说过一年内不要见面的。”
“没错,我答应你一年不和你见面。但这次是你自己来见我吧?我没有违约,无觞,你若是不喜欢来完全可以不来。”帝千岁有点无赖……分明是他指使了西家的行动,逼无觞显身,现在却说得于己无关。“你们是不是该走的快些?我等得快睡着了。”
到这时,靡音才真正踏入了后殿的门槛,迎面而来的黯淡让他眼前一黑。适应后看到前方那个身穿猩红长袍的身影,半靠在一个长榻上,前面遮着八层白色轻纱刺绣的幕帘,上面分别用金线绣了山茶、苜蓿、石竹、丁香、罂粟、曼陀罗、彼岸花、荼靡八种花卉,层层叠叠似乎烟雾缭绕。可是偏偏遮挡多层仍能看到他的身影。究竟是前面的轻纱质地太过轻盈,还是他的存在太醒目那?站在幕帘旁边的是两个同样穿着绣荼靡白衣的男人,有儒雅清秀的脸孔和同样过于“清秀”的身段,而且长得一模一样。里面的身影挥了挥手,两人从外面开始一层层将幕帘拉开,用金色的缎带绑在两侧,架势就像戏剧的开幕。随着遮挡的减少,那个猩红的身影也更清晰。手中托着长长的烟杆,渗出有点辛辣的香气。靡音等待那人真正露出面貌,当确实看到的一刻,觉得传言的确有几分真实。帝千岁这个人,本来就不像个人类。那张脸有着不同于无觞的邪气,要说起来更像吸血鬼一般。原本对他和无觞的关系有过猜测,觉得或许他是无觞的兄弟,或者父亲,或者是其他什么,但见到那张截然不同的脸和找不到相同点的发色瞳色,才稍微安心。连瞳孔都是鲜红的血色,被他盯住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窒息。发丝也是同样的血红,燃烧得格外耀眼。除去白皙的皮肤,帝千岁若火焰一般的姿态简直就是妖。比无觞那双紫眸还要骇人,君临天下的妖。
可惜靡音无论如何也不会表现过于惊讶的表情,感慨一番之后也只是想:难怪他不下山……这个尊容,下去一定把人都吓死了。
帝千岁起身,衣摆在他身后逶迤。他步子缓慢,透着从容的优雅。走到无觞面前,靡音才注意到帝千岁很高,比无觞还高出一头。衣袍之下的身体应该蕴着力量,但却表现得非常纤细。他一手向后,将烟杆交给身后的侍从,另一手伸出手指挑起无觞的发丝。动作暧昧,眼神都很轻佻。
“无觞,夜国的游戏好玩吗?”就像昨日还在一起下棋的朋友,开口轻松亲近。
无觞垂眼,然后拉回自己的发丝,冰冷的开口:“把解药交出来。”
帝千岁忽然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看到我以后第一句话一定是这个。”他又向后伸手,这次是侍从递给他一个瓷瓶。在无觞面前晃了晃,然后看向略靠后的靡音:“这是解药,你要吃吗?夜靡音。”
无觞并不看那瓶子,只说:“拿真的给我。”
“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帝千岁抽回手,将瓶子放在自己手中转了转。
“没有为什么。把真的给我。”
“那也要看我高兴不高兴。”帝千岁说完就转身走回刚才坐的位置,然后说:“你很久没回千岁山了,这次就多住几天。我知道你讨厌吵闹,所以让他们都各回各宫。”
“艳容在哪里?”无觞显然用默认回答了他的要求。
“她原来的房间。”帝千岁一点不在意无觞刻意表现的拒绝,反而更有兴致:“我猜你肯定要住那边,那就带着她来这里一起用晚膳吧。”
“我会吃不进去。”无觞瞥了他一眼,就向外走去。
刨去长得确实很妖的这一点,帝千岁看起来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恐怖。不过能把无觞的冰冷当作一种乐趣的,他倒是靡音见过的第一个。无觞或许曾经在千岁山住过很久,他对这里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等再看到寂莞的时候,她正在一个凉亭中喝茶。
“怎么样?”寂莞走过来询问,但她开口之后马上又觉得自己问的太简略了,于是又补充:“你的毒解了吗?”
靡音轻摇:“看来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寂莞说:“这里的确很神秘,我坐了这么久,除了开始那两人,一个影子都没看到。”
无觞接话:“你留在这里就不要到处走。不然死了都找不到尸体。”说完就揽着靡音顺着另一边路走,寂莞无奈只得跟着他。
比起对千岁宫的感慨,还是见到小母妃更让靡音觉得高兴。寂莞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她参加了那次祭奠,而是因为靡音和小母妃长得太过相似了。无觞对寂莞说:“我带你去找个房间。”然后两人就离开了。
小母妃依然散发奕奕光彩,看到靡音更是如孩童一般跑来抱着他不放。这倒是符合小母妃的一贯性格,她笑得开心:“音儿……你真的来了?君上派人来说的时候,我还不信那。真好……我好久没看到你了。”说完却忽然放开了靡音的身体,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说:“你怎么也中了毒?太不小心了。”
“母妃,你没事就好了。”靡音也微笑,因为只有看到她平安无事的脸才能真正的安下心来。“我没事,很快就好了。”
无觞这时走进来,小母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靡音。靡音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小母妃皱着眉头,说:“皇上,您怎么让音儿中毒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