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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上寒霜(第1页)

睢水的血,终究没能流进荥阳城。

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仿佛耗尽了项羽所有的运气和锐气。当他挟着大胜之威,狂飙追击,兵临荥阳城下时,他无敌的、曾踏破钜鹿、碾碎彭城的铁骑,第一次在冰冷的砖石面前,感到了清晰的无力,战马冲锋的势头,在这里被硬生生遏止。

更令人窒息的是关中的支撑。刘邦似乎被打醒了,或者说是被打怕了,他龟缩在荥阳城内,再不敢出城交战。

而那个留守后方的萧何,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组织与转运能力。关中的兵员、粮草、箭矢、伤药……沿着一条被严密保护的甬道,像永不枯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荥阳这座“心脏”,汉军虽然新败,士气低迷,但凭借坚城利器和源源不断的补给,竟勉强站稳了脚跟,将摇摇欲坠的防线,钉死在了荥阳城下。

从深秋到寒冬,坚硬的泥土被冻裂,又被无数双脚和马蹄践踏成泥泞的冻土。再到又一年的春天,残雪消融,泥泞中挣扎出几丛怯生生的绿意,战事却依旧在原地踏步,如同这令人绝望的僵局。

荥阳城外,楚军的营垒连绵不绝,旌旗依旧飘扬,但那股睢水畔摧枯拉朽、气吞万里的气势,却悄然消磨在了日复一日的攻城、受阻、再攻城的单调与损耗中。

军中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疲惫与焦躁。胜利带来的狂热早已冷却,剩下的,是对漫长消耗的不耐,和对前途隐隐的茫然。

范增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他一次次进言,劝项羽分兵断刘邦粮道,劝项羽联络彭越袭扰后方,劝项羽暂缓强攻,以政治手段分化诸侯。可项羽听得进去的,越来越少。

睢水大捷的余威尚在,他依旧相信自己的勇力足以解决一切。范增的谏言,在他听来,渐渐变成了怯懦与聒噪。

“亚父老了。”一次激烈的争吵后,项羽背对着范增,声音冰冷,“天下之事,我自有主张。”

范增站在帐中,看着项羽挺直却孤绝的背影,苍老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缓缓退了出去,背影愈发显得佝偻。

彭城,在经历短暂的混乱后,重新恢复了秩序,只是这秩序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平静。宫室被重新修缮,街上恢复了往来,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说话走路都透着小心。

而项羽胸中那团因楚千被掳而点燃的、焚尽八荒的怒火,也在这种僵持中,被煎熬催化,变得更加炽烈,也更加痛苦。

阿遥依旧杳无音信。

他派出了所能调动的所有精锐探子,重金悬赏任何关于楚千的消息。探子们带回各种各样的信息:有的说汉军对楚大人看守极严,似在重地;有的说可能已被秘密转移去关中;更有些居心叵测或道听途说的,带回“楚大人伤重不治”之类的谣言,被暴怒的项羽当场处死。

他拒绝相信,拒绝思考那个可能性。他只能用最暴戾的方式,镇压一切不祥的猜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可怕的念头也一同斩灭。

可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空旷的中军大帐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那被强行压下的恐慌就会如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出,噬咬他的心脏。

阿遥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伤得重不重?刘邦把他怎么样了?

他猛地起身,抓起挂在架上的大氅,掀帘出帐。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烦躁。他漫无目的地在营中行走,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冻得硬实的土地。巡逻的士卒远远见到他,立刻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他走到靠近后营一片相对僻静的营区时,一阵微弱的琴声,顺风飘了过来。

琴声很生涩,弹的是一支简单的楚地风韵小调。在这肃杀军营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又莫名牵动某根心弦。

项羽脚步一顿,那双因连日缺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循声望去。

在一处简陋的营帐外,小虞正抱着一把半旧的琴,坐在一段残破的木桩上,对着昏暗的灯火,低头拨弄着琴弦。琴声里,没有欢愉,只有一种深切无处排遣的孤寂与惶惑。

项羽静静地听着,他不懂音律,但这琴声莫名地牵动了他的思绪。他想起了阿遥。想起在彭城那个午后,阿遥如何温声细语地安抚初来乍到惊惶无措的她,如何为她安排去处。阿遥总是这样,对谁都温和,对谁都存着一份不必要的善心。

龙且那粗豪的玩笑声似乎也在耳边响起:“……这么美的姑娘,要不给我算了?”

女人……美人……

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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