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国龙当即暴跳如雷,一连串粗口脱口而出,“这帮契弟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做事毛手毛脚,居然敢动到红毛鬼头上,是嫌命长是不是。”
“龙哥,我说的警司是深水埗警署新来的阿差头,下个礼拜正式上任。”冼耀文补了一句。
甄国龙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脸上的戾气瞬间沉了下去,嘴里发苦,“得罪新来的阿差头,这麻烦大了。”
“是麻烦,也是机会,就看龙哥怎么做。”
冼耀武话音刚落,苏丽珍便起身告辞,顺势带着郭碧婉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今朝集团的办公室本就离得不远,出街走上几步便到。苏丽珍领着郭碧婉,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丽珍坐进大班椅,身子微微往右一侧,伸手在茶台的红色按键上一按,烧水壶盖应声弹开,片刻后,上方水龙头自动注水。等水流停住,她抬手合上壶盖,壶身立刻传出滋滋的烧水声。
郭碧婉瞧着新奇,不由问道:“冼太,这是什么物件?”
苏丽珍指尖还搭在温热的茶台边缘,浅浅一笑:“我家老爷设计的自动电茶炉,省得自己提壶倒水,方便得很。”
郭碧婉看得啧啧称奇:“竟还有这般精巧的东西,当真是开了眼界,没想到冼先生还会设计这个。”
苏丽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那只素面老锡罐。罐身经岁月摩挲,泛着温润的银白光泽,封口严丝合缝。
她轻旋罐盖掀开,一股清干爽润的茶香便漫了出来。
她指尖轻捻,撮了几瓣茶叶投入茶壶,温声道:“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采的,香气清雅,入口不涩,你待会儿尝尝便知。”
郭碧婉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苏丽珍身上。她今日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浅杏色旗袍,料子柔滑垂顺,不艳不躁,只在襟口绣着几枝极淡的素兰,衬得人温婉又端庄。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颈项,连耳上都只坠着一对细碎的珍珠,低调却雅致。
她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揭盖、捻茶,每一个动作都轻缓有度,不急不迫,像是天生便该这般精致体面。
郭碧婉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普通的衣衫,又想起对方周身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心里莫名一沉,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同样是女子,人家那般云淡风轻,自己却总显得局促生涩,半点也比不上。
郭碧婉心里暗忖,早听闻苏丽珍从前也只是寻常人家女子,却不知她这般出众气度,是天生气骨本就不凡,还是这些年被岁月与境遇细细滋养,才养出这般风华。
她心里轻轻一叹,想来是遇上了好男人,有人疼惜、有人撑腰,日子过得安稳舒心,才养出这般好气质。
她的心思悄然飘远,想起明日便要登上飞往台北的飞机,去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甜喜。
苏丽珍放下锡罐,随手拭了拭指尖,在烟罐上轻轻一按。只听细微的咔嗒一声,罐顶机关弹开,如花瓣般缓缓舒展,几支香烟整齐地卧在内里。
“赵太,请烟。”苏丽珍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将桌面上那只茶壶造型的打火机,轻轻推到郭碧婉面前。
郭碧婉瞥了眼那只茶壶造型的打火机,取了一支烟衔在唇间,拿起打火机试着摆弄了几下,才发觉开关竟是壶盖的凸起处。
她指尖往下一按,壶身传来一阵细微的磨擦声响,随即壶口便窜出一簇淡蓝的火苗。
点上烟,她啧啧称奇,“这东西也太精巧了,竟做得跟真茶壶一模一样。”
“赵太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只管带一个去。”
郭碧婉笑着摇头:“多谢冼太好意,我就是图个新鲜,哪好意思夺人所爱。”
“赵太千万别客气,自己厂子做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苏丽珍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旁人不容易学的底气。
郭碧婉闻言微讶,“冼太自己还开厂做打火机?”
“从旁人手里抵债抵来一间小烟具厂,我略作整顿,如今专做礼品打火机,直销美国。”
郭碧婉吸了口烟,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又不失分寸:“冒昧问一句,销路怎么样?”
“还算过得去。”苏丽珍眉眼淡然,语气却稳得很:“美国人登门拜访本就有互赠礼品的习惯,我专门给美国的百货公司供货,前两天刚签了一笔自由女神像造型的订单。”
郭碧婉听得眼中一亮,由衷赞道:“冼太真是能干,这般眼光和气度,寻常男子也比不了。”
苏丽珍浅浅一笑,轻轻摆了摆手:“不过是混口饭吃,借着些时运,再加上老爷在旁提点,哪有这般厉害。”
郭碧婉闻言会意一笑,点了点头,“冼太有冼生在背后撑腰,真是让人羡慕。”
苏丽珍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郭碧婉一眼,轻声道:“赵太不必羡慕,你身边,不也有人撑腰吗?”
郭碧婉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笑道:“冼太说笑了,我不过是寻常妇人,哪有什么人撑腰。”
“会有的。”苏丽珍淡淡补上一句,打开桌面的点心盒,轻声岔开话题,“赵太尝尝这曲奇,从丹麦带回来的。”
郭碧婉指尖捏起一片曲奇,她抬眼看向苏丽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冼太,我手里有十来万块,想办个热水瓶厂,你说厂址选在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