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志娴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甜软的龙眼干。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嗯了一下,目光都不敢往他脸上多放。
冼耀文看着她有点局促又乖巧的模样,指尖顺势轻轻擦过她沾了点叭噗的嘴角,语气淡得理所当然:“这么大的人了,吃个冰也能沾到嘴。”
霍志娴被他这一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忙往后稍稍退了半寸,低下头小口抿着冰,声音细若蚊蚋:“又不是故意的。”
晚风卷着街边淡淡的甜香,木屐踩在路面上的声响轻而细碎。
冼耀文看着她垂着脑袋、耳尖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也不再逗她,只慢步陪着她往前走,手里的叭噗化了些许,顺着杯壁微微往下渗。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街头的灯火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挨得很近,暖得不像话。
霍志娴犹豫了片刻,也轻轻举着自己手里的叭噗,凑到他唇边,耳尖依旧发烫:“那……你也尝尝我的。”
冼耀文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一小口,冰凉甜软的奶香在口中散开。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满眼温顺的样子,喉间低低笑了一声,又舀起一勺自己的叭噗,再次送到她嘴边:“我的料足,甜一些。”
她乖乖张口吃下,冰凉的甜意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暖意,一路漫到心口。
两人就这么在路灯下慢慢走着,你一口我一口,木屐声清脆,晚风温柔,连街边的灯火都像是软了下来。
当小纸杯欢快地找垃圾篓顽耍,两人钻进了一条只能侧身通过的窄巷,一人靠着一边的墙,相互侧头,嘴唇双向奔赴。
墙上的青苔被蛛丝绊了脚,摩挲着白垩簌簌滑落。沟水被泥蛇一扭腰身,慌慌张张从裤脚边钻了过去。两人没有亲吻,只是唇齿相缠,舌尖轻轻打了一架,将方才衣冠楚楚的体面,一并丢在了晚风中。
回家路上,两人都有些狼狈,霍志娴的臀上沾了两抹青绿的苔痕,冼耀文的背上则落了几片灰白的墙粉。
可霍志娴心里却甜得发飘,方才慌乱纠缠间,她隔着薄薄的衬衣,结结实实摸到了冼耀文紧实的腹肌。
一路回到冼宅,两人各自回房间换了身清爽衣裳,一前一后踏进饭厅,方才在外的狼狈与野气已然敛去大半,只余下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浅淡暖意。
饭厅里只点了两盏壁灯,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
吃饭的人依然不少,下班的全淡如,应酬回来的王右家,四个牌搭子费宝琪、蓝夫人、唐怡莹、李墨云。
圆桌上菜式丰盛,且盘盘精致熨帖,特地为全淡如准备的剁椒鳙鱼头、东安子鸡,招待李墨云的醋溜木须、四喜丸子、麻豆腐,霍志娴喜欢吃的鲜虾豆腐煲,以及几道大家都能接受的家常粤菜、时蔬。
全淡如坐在下首,一身利落的衬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长沙姑娘的爽利,又因身份规矩显得格外妥帖。
一上桌闻到熟悉的鲜辣香气,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待鲜红剁椒衬着白嫩鱼肉,酸辣香气漫开来,全淡如才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又真诚:“先生费心了。”
冼耀文轻轻摆手,示意她开吃。
都是早就一起吃熟的人,无需过分讲究虚礼,更不必非要等他这个主人先动筷。全淡如拿起筷子,先小心夹了一块鱼腩,入口鲜辣醇厚,酸度恰好,熟悉的滋味一漫开来,登时勾起了几分思乡之情。
她望着冼耀文,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自打冼耀文把她招到身边做生活秘书,她和家里父母私下里不是没有过各种猜测——她不过是颗质子,是先生用来拿捏弟弟全旭的筹码;也可能她迟早会成为见不得光的情人,好让冼家对弟弟的牵制更深一层。
可一路相处下来,却从没有过半分轻慢与逼迫,反倒处处体恤,就是饭菜也会照顾她的口味。
全淡如垂眸扒了口饭,心里轻轻一涩,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念。
她其实早有同先生上床的觉悟,不,应当说是希冀。当初她主动提起,想做些更重要的事,心里便已存了一个念头——她想一直留在先生身边,以姨太太的身份。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反复掂量过无数次的结果。
先生好色之名,在外界本就不算隐秘。她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也见过他身边往来的各色女子。
她跟在先生身边时日已然不短,风言风语从不会轻饶她这般身份的人,名节早就在旁人的口舌里污了。如今撇开先生,她这样一个被流言缠定的女子,再无半分更好的去处。
何况,她也没见过比先生更好的男人。跟着他过日子,不管外头风浪多大,心里总是踏实的。
她不必急,不必争,不必像旁人那样搔首弄姿。就像王霞敏那般,安安静静待在身边,时机一到,先生自然会给她一个妥善的安排。
冼耀文夹了一个四喜丸子进王右家的菜碟,语气漫不经心,“这两天卖了多少茶叶?”
王右家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先抿了抿丸子表面裹着的酱汁,咸鲜微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再小口咬下,小心不让内里滚烫的汤汁滴落,慢慢咀嚼,让肉香与鲜汁在口中缓缓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