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想不到卡尔有什么是太子企业需要的。”
艾琳一时没说话,指尖夹着烟顿在半空,眼神微微沉了下去。沉默在咖啡香里蔓延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联络亚当,我去台北见他。”
“OK。”
宋承秀的办公室。
冼耀文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素色信纸,正给施夷光写信。
信中先表达思念之情,再对她的帮助表示感谢。
金季物流和金季贸易都在开拓巴基斯坦市场,施夷光提供了不错的人脉。
巴基斯坦虽然已经独立四年,但实为英联邦自治领,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是英国国王乔治六世,核心官僚体系中英国人占据关键岗位。
以原有的历史轨迹,1956年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成立,巴基斯坦才完全脱离英国君主体系,成为真正主权共和国,然后阿尤布·汗军政府推行亲资本、重工业化政策,以低息贷款、税收优惠、进口许可倾斜扶持本土财团,进而出现了“22家族”,垄断经济命脉。
再然后,1971年布托上台,巴基斯坦走伊斯兰社会主义路线,进行全面国有化,本土财团面临灭顶之灾,直到1977年,齐亚·哈克军政府上台,私有化重启,经济缓慢复苏。
如今是1951年,扪心自问,假如不顾一切,他其实有能力给巴基斯坦设计出一条更好的发展路线,但他不是雅利安白人,也不是原始澳大利亚人、达罗毗荼人,对印度、巴基斯坦没有种族感情,他不会做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事。
他只想鸠占鹊巢,占据22家族中5个家族的机缘,“22-5+1”,变成朗朗上口的“18家族”。
二十年深耕细作,从巴基斯坦土地上攫取海量的利益,培养大量的胶己人隐藏于各个领域,无论是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伊斯兰社会主义,爱谁谁,换张皮、换种模式,不间断趴在巴基斯坦公民人民身上吸血,掌控巴基斯坦的核心财富——穷人。
东孟加拉,即后来的东巴基斯坦,分裂后的孟加拉国。
达卡,东孟加拉首府,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是全巴黄麻贸易与商业中心。
这是一座捧着金饭碗(黄麻)却饿肚子的城市,经济被西巴抽血,民生艰难、城市破败,但商业活力与民族觉醒正在暗流涌动。
乔克广场的西北角,米特福德路与伊斯兰布尔路在此交叠成一个热闹的拐角,紧邻着乔克清真寺的青灰穹顶,往南走不过三分钟,便是孟加拉集市的河岸码头。
这里是达卡黄麻贸易的黄金地段,鳞次栉比的经纪行里,藏着这座城市最活络的生计。
拐角处立着一栋两层小楼,是这片闹市中最显眼的存在,却无半分精致可言。达卡仍未从战后的窘迫里缓过劲来,建材紧缺,房东舍不得花钱置办石灰饰面。
于是,整栋楼的黄砖便赤裸裸地裸露着,砖缝间嵌满了经年累月积攒的青苔,还有雨水冲刷后留下的灰黑痕迹,像老人脸上刻下的皱纹。
底层的墙根被往来的人力车、占道的摊贩磨得发亮,一层一层的包浆里,浸着烟火气与岁月的粗糙。
小楼是砖木混合的形制,长方形的平面算不上规整,坡屋顶铺着陶土红瓦,瓦垄间早已长出了杂乱的杂草,在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电梯,只有一架狭窄的实木楼梯藏在楼侧,踏板被往来的脚步磨出了深深的凹槽,冰凉的圆铁管扶手上,缠着一层褪色的旧麻布,是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
一层挑高足有四米,是商行的门面与货仓;二层稍矮些,约三米高,隔出了办公室与小休息室,承载着生意往来的琐碎与算计。
立面算不上讲究,底层是三开间的大橱窗,配着两扇厚重的对开木板门,橱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尘雾,边角处贴着几张泛黄卷边的黄麻报价单,墨迹晕染,隐约能看见跳动的数字。
二层是两扇长方形的木窗,窗棂上焊着锈迹斑斑的铁栅,窗下搭着一个简易的木花架,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茉莉,叶片蔫软,却仍倔强地缀着零星花苞。
檐口简单得近乎潦草,没有雕花装饰,只用水泥浅浅压了一道线;墙角立着一根锈蚀的雨水管,像一截苍老的臂膀,每到雨天,水珠便顺着管壁滴滴答答落下,溅湿墙根的青苔,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痕。
推开门走进底层,一股混杂着黄麻纤维的粗糙气息扑面而来。
前店后仓的格局一目了然,左侧立着一个斑驳的锡制样品柜,里面分装着不同等级的黄麻纤维,白的、浅棕的,纹理清晰。
中间是一张厚重的实木写字台,铜制的锁扣泛着冷光,桌面上摊着单据与算盘。
右侧堆着几捆打包整齐的黄麻样品包,麻绳捆扎紧实,沾着些许泥土。压实的泥土地面上,撒着一层细碎的锯末,用来吸走潮气,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木屑香。
顺着楼梯往上走,踏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经年的负重。
二层的墙面依旧是裸露的黄砖,没有任何修饰,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英属印度时期地图,边角卷曲,还有几张泛黄的黄麻出口单据、一块小小的商行招牌,随意却又整齐地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