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珍则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头,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局促,心里既羡慕,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拘谨,只装作认真看着桌角,不敢多打量。
已经隔了一些时日,冼耀文更明确地感受到,杨静怡对他的爱恋里,始终掺杂着几分恋父情结。
她依赖他、依恋他,既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倾心恋人,又像无依无靠的孩子黏着父亲。
这样很好,他更容易处理两人的关系。
一时无话,四人便安静等着面上桌。十来分钟光景,就见老板端着托盘快步走来,粗瓷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裹着醇厚的牛肉香瞬间漫满桌前。
“来喽~三碗牛肉面!”
老板嗓门洪亮,将碗一一摆好,每碗都卧着三块厚实的牛肉,汤汁浓白泛着油光,撒上的蒜苗翠绿鲜亮,还滴了几滴香油,香气直往鼻尖钻。
杨静怡眼睛亮了亮,却没有先动筷,而是抬头看向冼耀文,像个等着长辈示意的孩子,眼底满是依赖。
冼耀文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吃吧,刚煮好的,趁热。”
说着,还顺手帮她拨了拨碗里的蒜苗,动作熟稔又纵容。
林佩君拿起竹筷,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神色依旧平和,只是夹起一筷子面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人,又快速移开,安静地吃了起来,不多言,也不探究。
李丽珍则有些拘谨地拿起筷子,指尖微微发紧,小心翼翼地挑起几根面条,小口吸溜着,目光偶尔落在杨静怡和冼耀文身上,又飞快地低下头,嘴里的面香似乎也冲淡不了她身上的局促。
棚内的喧闹依旧,碗筷碰撞声、吸溜声交织在一起,四人各怀心思,只有面汤的热气,在微凉的午后,氤氲出几分细碎的烟火暖意。
四人餍足地吃完面,冼耀文让杨静怡和李丽珍先行离开。
杨静怡虽有几分不舍,却也懂事地点点头,拉着李丽珍先一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依恋。
待两个姑娘的身影渐渐走远,铁皮棚下的喧闹仿佛也淡了几分,冼耀文才重新看向林佩君,“林老师,陪我走几步?”
林佩君略一沉吟,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得体:“好,冼先生请。”
冼耀文在桌上放下面钱,两人并肩走出铁皮棚,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道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面馆里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只剩下鞋底擦过路面的轻响。
冼耀文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得不急不缓,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身姿端正的林佩君,语气温柔地说:“林老师,你结婚了吗?”
林佩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只是耳尖微微一热,随即轻声答道:“结了……还没有,事情有点复杂。”
“了解。”冼耀文颔了颔首,“有喜欢的人吗?”
林佩君指尖轻轻蜷了蜷,垂着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南风里:“没有……从未有过。”
“有没有想过谈一场真正的恋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林佩君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目光轻轻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声音轻而稳,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与端庄:“从前倒是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冼耀文忽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她,目光沉静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认真。
林佩君被他看得心头微乱,下意识放慢了呼吸,拳头握得更紧。
冼耀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耳尖那一点未散的红晕,语气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佩君,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好色,身边也从不缺女人。但我有一点还算拿得出手——有责任心,从不做始乱终弃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又直接,不带半分遮掩:“我跟你直说,我对你有意思,想让你做我的女人。我还算有点本事,赚了一点钱,足够给你托底,让你往后不必为生计操劳,过得安稳体面。
床笫之间,我也绝不会委屈你。只是我常年奔波忙碌,一年到头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寥寥无几。真要跟了我,日子多半与独守空房无异。”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反而松了些,带着几分少见的坦诚:“好在我不算大男子主义,不会用名分规矩把你捆死。
哪天你耐不住寂寞,或是遇见真心想托付的人,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便放你走。非但不为难你,还会像你娘家兄长一般,为你备一份体面嫁妆。”
顿了顿,他直视着她,淡淡道:“你想想,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林佩君只觉得心口一阵乱跳,连指尖都微微发寒。她强自稳住心神,却依旧不敢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而发颤,带着几分无措与坚守:“冼先生,您……您不必同我说这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匠,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讲台过日子,而且……我,我有丈夫。”
冼耀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丈夫?你的丈夫是什么身份?姐夫妹夫?远房兄弟?表兄弟?我猜只有这几个可能,不然你早就将错就错,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现在的谈话。”
他微微顿了顿,上前半步,气息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当然,就算你真有丈夫,谈话依然会有,只是……谈的内容会不一样。”
林佩君被他戳中软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还是强撑着教师的体面,声音又轻又涩:“不管是哪种,总归是有婚约在身,冼先生不必再……”
不等林佩君把话说完,冼耀文直接打断,“佩君,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不会死缠烂打,婚约不是拒绝我的好借口,假如你不想和我纠缠,你可以直接说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