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看到艾琳忽然「断线」摔出去的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人偶是由于用了劣质躯壳而暴毙了——幸好及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这吓人的联想。
于生手里拎著艾琳的躯壳,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刚才用于加工黏土的大桌子。
那幅有著华丽画框的古典油画静静地靠在桌子边缘,艾琳正在油画里瞪著眼睛,一脸慌乱地看著这边。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注意到于生的目光看过来,艾琳立刻使劲摆著手,「前一秒我还在往前跑呢,结果一睁眼就已经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啊,这……」
略显刺耳的低沉嘲笑从画框里传了出来,仿佛是在嘲弄,又好像带著一丝同情。
是那个毛绒玩具熊发出来的,这次于生总算是亲眼见到它在笑了。
艾琳的性格哪受得了这个,顿时跳著脚就冲到了那张红绒毯椅子前,拎起上面的玩具熊掐著脖子使劲晃荡:「你还乐!你还乐!是不是你搞的鬼!我现在又回来了!」
然而没有思维的玩具熊哪能作出回应,就在艾琳的手里继续嘻嘻个不停,让人偶越来越暴怒。
于生见状赶紧往前走去,准备劝劝油画里的人偶姑娘:「哎你别这么激动,咱们再想想办……」
他刚说了一半,油画里正在抱著玩具熊锁喉过肩摔十字固的人偶姑娘就忽地一下消失了,紧接著于生便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人偶躯体猛地一弹,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个66。6厘米高的小东西就扑在他胳膊上,惯性地施展锁喉(未遂)过肩摔(未遂)十字固(未遂)三连套。
但她的力气倒是挺大,把于生胳膊上的肉勒的生疼。
于生不得不使劲把艾琳从自己的胳膊上拆下来,拎到自己眼前使劲晃了晃:「醒醒,醒醒,我是于生,你又出来了。」
艾琳这时候也渐渐反应过来,悬在空中茫然了一下,抬起头环视著四周,视线最后聚焦在于生的脸上:「……啊?」
然后俩人就一起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画框,同时陷入了呆滞与思考。
片刻之后,于生一言不发地拎著艾琳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刚才对方摔倒的地方,而伴随著他的最后一步迈出,他手中的人偶躯体瞬间便断电一般垂落下去,生机消散。
油画里突兀地浮现出艾琳的身影,她环视一眼四周,抬头呆呆地看著于生:「我又回来了,所以果然……」
于生随手把手里拎著的人偶躯体往油画的方向举起,让两者靠近了一点。
于是那躯体猛然间活了过来,就跟刚才的「断电」从未发生一般,艾琳的声音从中传来,还接著刚才在油画里没说完的半句:「……是距离的关系?」
「好像是。」于生微微皱眉看著这一幕,又把人偶拿远了一点,便看著手中的人偶躯体再次「断电」,艾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这可……」
于生又把人偶往前一送。
艾琳:「……有点麻烦……你能不能别玩了!我一句话的功夫你给我拆好几块!」
于生悻悻地把艾琳带到离油画比较近的地方,还顺便解释著:「我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你这个『信号』距离具体有多远。」
「五米六米的有区别吗?撑死也就这两步!」艾琳被拎著领子张牙舞爪,然后突然又感觉有哪不对,抬眼瞪著于生,「你把我放下来!一直拎著我干什么!」
于生一听,赶紧把心情越发糟糕的人偶小姐放到了地上,然后跟她大眼瞪小眼。
艾琳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要把脑袋仰成九十度才能跟于生说话。
然而她的尊严不允许让于生蹲下来跟自己交流——更何况哪怕于生蹲下来了,她也还是得仰著头。
「站那别动。」人偶忽然说道。
于生一愣:「你干嘛?」
下一秒他就知道艾琳想干什么了——人偶直接抱著他的腿就开始往上爬,跟爬树似的三两下便窜了上来,灵活的像个猴子,然后直接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于生有点发愣,却不敢乱动,生怕把艾琳摔下去:「我还没同意呢……」
艾琳理直气壮:「你刚才拎著我测试信号的时候也没问我同不同意啊。」
于生顿时没话说了。
俩人回到了大桌子旁,开始研究那幅油画。
「我确实是出来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是在现在这具身体里,」艾琳皱著眉头,一脸纠结地看著自己曾经的「牢房」,「但是……」
「但是从表现上看,这幅画好像仍然是你的『根基』,你如今这副身体就像是被遥控著,脱离距离就断线了。」于生坦然说著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