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那个总是沉默跟随的青衣剑客,此刻躺在冰冷的军帐中,生死未卜。
肩头忽然一沉。
萧寰解下自己的玄绒大氅,披在她身上。温暖裹挟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从冰冷回忆中拉回。
她抬眼,撞见他深沉的眸光。他脸上也有疲惫,有血污,可望着她的眼神,却柔软得让她鼻尖发酸。
“火是他教我布的。”苏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断云寨时,他说山林猎户用这法子驱兽……我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战场上。”
萧寰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救了我。”
“我知道。”苏灼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可我不想要这样的‘救’。”
萧寰看着她眼中压抑的痛楚,喉结滚动。许久,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握着剑的手背。
指尖冰凉,掌心却温热。
“阿灼,”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难过。这笔债,这份情,朕记着。离朝记着。”
他顿了顿,望向大营方向,目光坚定:“待此间事了,朕亲自上雪山寻药。他会好起来。朕……会好好待他。”
苏灼怔然望着他。晨光破开云层,落在他染血的银甲上,折射出清冷光芒。这个男人曾让她恨入骨髓,也曾让她窥见深藏的苦衷与隐忍。如今,他握着她的手,许下一个帝王的承诺。
风雪掠过旷野,卷起焦土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掌心那柄染尘的青钢剑。最终,极轻极轻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她应了一声。
天光彻底大亮,照耀着这片经历血火洗礼的雪原。远处,幸存的离朝将士开始清理战场,收敛同袍,押解俘虏。胜利的欢呼渐渐响起,回荡在苍茫天地间。
而他们并肩立在废墟之上,握着同一柄剑,望向北方更遥远的群山。
那里有未寻的药草,有未平的风波,也有即将到来的、更漫长的路。
但至少此刻,烽火暂熄,山河未碎。
他们都在。
大军班师回朝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自永定门至皇城御道两侧,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白雪覆着街檐,却压不住沸腾的人声。当玄甲军阵出现在长街尽头时,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震落了枝头积雪。
萧寰骑在雪白战马上,银甲未卸,只在外罩了件玄色绣金斗篷。他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掠过沿途一张张激动仰视的面孔。身后,苏灼与他并辔而行,靛蓝披风在风中轻扬,脸上平静无波。再往后,是躺在马车中昏睡未醒的江一苇,车辆四周有影卫严密守护。
“陛下万岁!”
“天佑离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