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位老臣出列,苦口婆心,“苏姑娘有功于国,臣等皆知。然名节事大,人言可畏……”
“人言?”萧寰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三年前,人言苏相贪墨通敌,你们信了。如今,人言苏氏行为不检,你们又要信?”他站起身,玄袍曳地,声音陡然转厉,“朕告诉你们——朕,信苏灼。”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从今日起,谁再妄议苏氏,以诽谤功臣论处。”
旨意传开,朝野震动。
苏灼得知时,正在院中修剪一株老梅。听完影卫禀报,她手中剪刀顿了顿,一朵半开的梅苞应声落下,跌在雪地里。
“知道了。”她淡淡说,继续修剪枝条。
可指尖微微的颤,只有自己知道。
当夜,萧寰来了她的小院。没带随从,只披了件墨青常服,袖口沾着朱砂,似是刚从奏折堆里起身。
“朕……来看看你。”他站在月门下,有些局促。这般情态,倒像许多年前,他第一次悄悄来东宫偏殿寻她时的模样。
苏灼放下花剪,福了福身:“陛下请进。”
屋内炭火正旺,茶已煮好。两人对坐,一时无言。窗外雪光映着窗纸,一片朦胧的亮。
“今日朝堂之事……”萧寰先开口。
“民女听说了。”苏灼替他斟茶,“谢陛下回护。”
萧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不是回护。是真心话。”
苏灼指尖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在紫檀案上晕开深色痕迹。
“阿灼,”萧寰伸手,轻轻按住她执壶的手。掌心温热,熨着她冰凉的肌肤,“这三年,朕亏欠你太多。往后……让朕补偿你,可好?”
听雪轩的海棠抽了新芽时,京城的春天便算真的来了。
苏灼成了皇后,宫里宫外却似乎没什么不同。她依旧住在听雪轩,每日辰时起身,先练半个时辰剑,然后去暖阁与萧寰一同用早膳。萧寰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渐有起色,虽仍比常人畏寒,咳疾却轻了许多,能批阅奏折到深夜了。
朝臣们起初对新皇后不住凤仪宫、不设六局、甚至免了每日的晨省昏定颇有微词,但见陛下精神日佳,朝政也处理得愈发稳妥,那些议论便渐渐消了下去。张简来过几次,见苏灼案头堆的不是后宫账册,而是刑部旧档与北境军报,捋着胡子叹了句“非常之时,非常之人”,便也不再提什么祖制规矩。
日子看似平静地滑过,苏灼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父亲。
夜深人静时,她会翻开那本已摩挲得边角起毛的手记。油灯下,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画,都是当年呕心沥血的证据。手记的最后一页,那句“待卿归,共山河”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不可辨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