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问他:“你会迷路吗?”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今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他不会迷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进那条路里。他一直站在路边,看着别人走,看着别人找到归宿,然后自己转身,走向另一条没有人知道的路。
苏灼望着窗外的海棠,望着月光下的花瓣,许久,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萧寰披着外袍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灼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回手。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些在夜风里轻轻颤动的花瓣。
“他走了。”她说。
“嗯。”萧寰应了一声。
“不会再回来了。”
“……”
萧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紧她的手。
“阿灼,”他说,声音很轻,“我们欠他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苏灼没有说话。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眼角一点晶莹的光。
远处,不知谁家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悠长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巷陌深处。
海棠花瓣飘落下来,一片,又一片,无声地落在窗台上。
苏灼低头,看着那些花瓣,忽然轻声说:
“他会好好的。”
萧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地、紧紧地抱着她。
窗外月色如水,海棠如雪。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个青衫身影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走着。月色照在他身上,把他染成淡淡的银白。
他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京城的方向,灯火阑珊,看不见城墙,也看不见人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马蹄声在夜风里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江一苇离开后的第一个月,苏灼总会在夜深人静时醒来。
有时是梦见那柄染血的剑,有时是梦见那道青色的背影,有时什么也没梦见,就是忽然睁开眼,望着帐顶的承尘,许久回不过神。
萧寰知道。他没有问,只是每次她醒来时,都会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握剑磨出来的。握着握着,苏灼便能重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