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娘娘,带来的干粮不多了。按昨天分的量,最多还能撑三天。”
苏灼点点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干粮不够。一百个亲兵带的干粮,分给几千流民,本就是杯水车薪。可她故意只分干粮,不分粥,不设棚——她要看看,在没有粮食吊着的情况下,这些人还会不会闹。
结果比她预想的好。
揪出细作之后,那些青壮像被抽了脊梁骨,一个个老实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凑过来问什么时候能领粮食,被周远瞪了一眼,便缩回去了。
可老实归老实,饿还是饿。
苏灼看见了。那些老人孩子的眼睛,比前天更空了。那些青壮的腰,也比前天弯了些。饿这个东西,装不出来。
她站起身,对周远道:“去,把里正请来,再把营里几个年长的老人叫来。我有话说。”
周远去了。
不多时,里正周老汉和七八个老人被请到桌边。那些老人都是流民里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牙也掉了大半,可眼睛还算清明。他们站在苏灼面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苏灼让他们坐下,又让人倒了水。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问你们件事。”
几个老人连连点头。
“这青云镇外头,有条河,叫青云河。河堤年久失修,一到雨季就涨水,淹了下游好些田。这事你们知道吗?”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
苏灼又问:“往南二十里,有条官道,是通往南边几个州府的必经之路。那官道坑坑洼洼,下雨就泥泞,晴天就扬尘,商队都不愿意走。这事你们也知道?”
又有人点头。
苏灼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要修河堤,修官道,还要在营地西边那片空地上,盖一批能住人的简易营房。需要人手。干活的,管饭。不干活的,没饭。”
老人们愣住了。
有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地问:“娘娘的意思是……让咱们干活换饭吃?”
“是。”苏灼点头,“不只是青壮。能干活的老人,也可以帮着筛沙、搬小石头,给半份工钱——半份粮。女人可以帮着做饭、洗衣、照看孩子,也给半份。孩子统一照管,每天一顿粥。谁家有病人、残了不能动的,另外登记,单独照顾。”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老人的眼睛。
“你们觉得,可行吗?”
老人们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胆子大的老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他一跪,其他几个也跟着跪下了。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
“娘娘!娘娘是活菩萨!娘娘是救命恩人!”
苏灼把他们扶起来,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