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城,靖北王府,白虎节堂。
炉火正旺,驱散了腊月深入骨髓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堂内的凝重气氛。厚厚的帘幕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萧宸端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几乎囊括了整个大夏北境、部分中原腹地,乃至草原、东海。
他面前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积着两摞半尺高的密报,墨迹犹新,封口处夜枭特有的飞羽暗记清晰可见。
韩烈、王大山、周通三人,分坐两侧,各自面前也摊开着数份密报,眉头紧锁,脸色沉肃。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炭火气,还有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弦音。
就在一个时辰前,数只经过特殊训练、可日夜兼程的夜枭信鸽,几乎同时穿过镇北城严密的防空网,落入王府深处的鸽舍。
它们带来的消息,经过层层译码,最终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刚刚结束新婚燕尔、重新投入政务的萧宸面前。内容触目惊心,却又在意料之中。
“都看完了?”
萧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韩烈放下最后一份密报,那是关于晋王使者携带重礼北上的详细路线和礼单预估。
他揉了揉眉心,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难掩一丝凝重:“看完了。秦王密会神策军副将,意图控制皇城及宫门;晋王联络京营旧部,并派人前往西山锐健营;太子则加紧拉拢文官清流,并试图通过曹瑾掌控内廷……神京,已成火山口,随时可能爆发。”
王大山“啪”地一声,将手中一份密报拍在桌上,虎目圆睁,怒道:“这群蠹虫!皇帝老儿还没咽气呢,这就急着抢班夺权了?南方水患,流民百万,易子而食!
他们看不见吗?不想着救灾安民,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子,呸!”
他是纯粹的军人,最看不得这些蝇营狗苟,更恨他们不顾百姓死活。
周通相对冷静,但眼神也锐利如刀:“不止神京。
秦王已密信江南其舅家,催调钱粮,并暗中联络两淮盐商,许诺盐引。
晋王也派人前往北地陈都督处,所图无非是边军支持。
还有,他们似乎都没忘了王爷您。”
他指了指其中两份密报,“秦王想摸清我们的底细,许以重利;晋王更直接,使者已在路上,怕是来谈价码的。
太子那边……暂时没有明确动向,但东宫属官中,已有暗流涌动,似乎有人提议借大义名分,请王爷清君侧。”
“清君侧?”
萧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充满讥诮,“清哪个君侧?秦王党?晋王党?还是他太子党自己?”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神京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萧宸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代表神京的微小模型,然后缓缓移开,掠过广袤的中原,最后定格在北方那片属于寒渊的、被特意染成深蓝色的区域。
“皇帝病重昏迷,生死难料。
太子懦弱,秦王阴鸷,晋王暴戾,皆是志大才疏、目光短浅之辈。
他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勋贵、文官、武将集团,各怀鬼胎,利益纠缠。这场争斗,绝非短期内能见分晓。
即便一方侥幸胜出,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朝廷中枢,经此一乱,权威必将扫地,对地方的控制力,将降至冰点。”
韩烈眼睛一亮,接口道:“王爷的意思是,朝廷已无力,也无暇北顾?甚至,中原腹地,也将因他们的内斗而动荡不休?”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