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春天来得迟,但一旦降临,便有种横扫一切颓靡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冻土在阳光下变得松软,黑色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残雪的清凉,弥漫在空气中。
蛰伏了一冬的草木,争先恐后地抽出嫩芽,将原本苍黄的山野,染上大片大片的新绿。
在寒渊,这股生命力不仅属于自然,更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灌注在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镇北城,这座北境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扩张。
城墙再次被加固、加高,新筑的瓮城和箭塔巍然耸立,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金属与岩石特有的冷硬光泽。
城内,宽阔平整的街道以青石铺就,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操着各种口音,在琳琅满目的店铺前讨价还价。
皮毛、药材、铁器、盐、粮食、来自东海的海货、西凉的骏马、乃至西域的奇珍,在这里汇聚、交易,财富如同血液,在这座新兴巨城的血管中奔流不息。
城外,新开辟的屯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泛起波浪。
按照“农政”新法修建的水渠如同脉络,将融化的雪水精准地引向田间。
农人们脸上带着希望,精心侍弄着庄稼。
官道上,满载货物的马车、驮队络绎不绝,连接着镇北城与各郡县、乃至北境之外的驿站在不断延伸,传递着政令、军情与商机。
讲武堂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新式操典被严格执行,队列、劈刺、弓弩、阵型变换……汗水浸透了年轻士卒们的衣甲,但无人叫苦,反而个个眼神炽热,充满了对功勋和强大的渴望。
老兵们被抽调出来,进入新组建的“教导队”,将他们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兵。
格物院及其下属的各个工坊,尤其是军工坊,几乎是日夜不息。
炉火终年不灭,风箱的呼啦声、铁锤的敲击声、齿轮的转动声,交织成一曲粗犷而充满力量的工业序曲。
一捆捆新锻造的刀枪、一具具精良的铠甲、一架架威力强大的弩机,还有各种新奇的、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零件,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流出,装备到寒渊的军队。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煤炭、铁水、桐油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靖北王府,在原本就宏大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扩建和修葺。
高墙深院,殿宇巍峨,气象万千。
往来官吏士卒,无不神情肃穆,步履匆匆,却又秩序井然。
这里发出的每一道命令,都牵动着整个北境的脉搏。
王府后苑深处,那个被重重守护的沙盘密室,灯光常常亮至深夜。
而在距离镇北城两百余里,一处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的、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黑风峡深处,另一场更加残酷、也更加隐秘的锻造正在进行。
这里与外界温暖蓬勃的春意隔绝,只有终年不散的阴冷雾气,和两侧如刀削斧劈般的漆黑峭壁。
峡谷最深处,依托天然溶洞和人工开凿的营地,便是玄甲卫的秘密训练基地。
第一批从全军、夜枭、乃至民间选拔出的三百名种子,在经过最初的意志和忠诚考验后,只剩下了一百零七人。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