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们再次争吵不休。
有人认为这是萧宸的诡计,一旦接受,就等于将命脉交到对方手中,后患无穷。
有人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先渡过粮荒,稳住军队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还有人则怀疑,这封信本身,就是某种试探或者陷阱。
高望拿着那封信,枯坐了一夜。
信纸被他揉皱又抚平,抚平又揉皱。
最终,对军队断粮哗变的恐惧,压倒了对萧宸的忌惮。
他咬牙做出了决定:买!但必须小心谨慎,交割地点要选在幽州境内、自己绝对控制的地方,而且要分批进行,每次数量不能太多,防止对方耍花样。
然而,高望不知道的是,从他动心决定买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陷阱。
就在高望与寒渊方面“秘密”达成第一批购粮协议,约定在幽州以北七十里、一个名为“黑石峪”的山谷进行交割的“前夜”,一场酝酿已久的雷霆风暴,已然降临。
永宁元年,秋九月二十七,夜。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天。
幽州城,北门。
副将周挺,今夜“恰好”轮值。
他披挂整齐,面色沉凝地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无边的黑暗。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前几日,一位“故人”托夜枭秘密转交给他的,玉佩是他早年赠予一位救命恩人的信物。
而那位“故人”带来的口信,只有一句话:“靖北王知将军忠义,不忍明珠蒙尘。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开北门,迎王师,共诛国贼高望,还北疆安宁。”
周挺内心挣扎了许久。
他对高望近年所为早已失望透顶,对幽州前途更是悲观。
萧宸的威名、寒渊的强盛、北境的井然有序,与幽州乃至整个天下的混乱衰败形成鲜明对比。
更重要的是,夜枭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承诺,还有确凿的证据——高望与胡商勾结、出卖军情、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的铁证,以及高望疑似准备投降南方某位王爷的密信抄本。这些证据若是公布,高望身败名裂,他周挺作为副将,也难逃干系。
“忠义……国贼……”
周挺咀嚼着这两个词,望着城中零星灯火和远处巍峨的都督府,那里,高望或许正在为即将到手的粮食而沾沾自喜,或许正在为流言和压力而焦躁不安。
最终,他长叹一声,眼神变得决绝。
他效忠的是大夏,是这北疆的百姓,不是一个贪婪无能、将把幽州带入绝境的高望!
子时将至。
城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突然,一点火光在北门外约三里处的山坡上亮起,随即,第二点,第三点……三堆篝火呈品字形燃起,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周挺心脏狂跳,知道约定的信号来了。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早已被他说服、或被他以雷霆手段控制住的北门守军低喝道:“举火!开城门!”
幽州城北门楼子上,三堆早已准备好的柴堆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与城外的篝火遥相呼应。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
几乎就在城门洞开的同时,死寂的夜色被彻底撕裂!
如雷的马蹄声从黑暗中骤然爆发,由远及近,如同山洪海啸,瞬间涌至!
没有呐喊,没有火炬,只有一片沉默的、令人心悸的黑色铁流,在昏暗的月色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来自九幽的死亡洪峰,顺着洞开的城门,狂涌入城!
为首一将,玄甲黑盔,手持丈八马槊,正是玄甲卫统领,王大山!
他身后,是清一色的玄甲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马蹄践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震得整个城墙似乎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