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越过刚刚涂满玄色的中原,投向了南方——江东、巴蜀、岭南,以及更南方的交州,还有东北的辽东,北方的草原。
“天下三分,”萧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本王已据其二。”
舆图上,玄色的区域,占据了整个天下的大半壁江山。
关中、凉州、并州是根基,荆襄是门户,中原是腹心。
无论人口、财富、资源、战略纵深,此刻的萧宸集团,都已经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韩烈、慕容雪,以及帐下垂手侍立的文武重臣,无不心潮澎湃。
短短数年,从偏居西凉一隅,到如今坐拥大半天下,这是何等不世出的功业!而这一切,都是在眼前这位年轻摄政王的统领下完成的。
“然,”萧宸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中原新定,百废待兴,人心未固。荆州、中原之地,历经战乱,户口减半,田地荒芜,匪患未清,门阀豪强,盘根错节。此乃内患。”
“江东萧锐,割据已久,水师强盛,且有长江天堑。巴蜀萧璋,坐拥四塞之地,富庶而险远。岭南刘檀、陈显,虽僻处南疆,亦有不臣之心。辽东公孙,雄踞边陲,骑兵悍勇。此乃外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彼等见中原已定,岂能坐以待毙?必加紧勾结,整军备战,倚仗地利,负隅顽抗。”
萧宸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且,我军虽强,然连年征战,将士疲惫,粮秣消耗甚巨。中原之地,数年之内,恐难提供大量赋税兵源,反需大力赈济安抚。此消彼长,不可不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故此,中原虽定,然绝非高枕无忧之时。下一步,当以稳固中原,消化战果,恢复生产,积蓄力量为要。对南方诸藩,当以威慑、分化、疲敌为主,暂缓大举征伐。”
“韩烈。”萧宸点名。
“臣在!”韩烈出列,躬身。
“着你总督中原诸军事,坐镇洛阳,整编降卒,裁汰老弱,精选精锐,编练新军。清查田亩,登记户籍,招募流民屯田。修葺城池,疏通漕运,广设驿站。若有不服、叛乱者,无论何人,无论何地,坚决镇压,夷其三族!我要中原,在一年之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仓廪丰实,可为东征西讨之基!”
“臣,领命!”韩烈沉声应道,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慕容雪。”
“臣在。”
“着你总领中原民政,协助韩将军。选拔干吏,巡察州县,惩处贪腐,平反冤狱。推广新稻种,兴修水利,鼓励工商。设慈幼局、养济院,收容孤儿、赡养孤老。广设学堂,教化百姓。”
萧宸顿了顿,语气森然,“尤其注意那些前朝遗留、地方豪强。顺从者,可予官职,安稳其心。冥顽不灵、欺压乡里、侵吞田产者,查明实据,铁腕铲除,家产充公,以儆效尤!
记住,本王要的,是一个能提供赋税、兵源、粮草的稳固中原,不是一个门阀林立、豪强割据的中原!”
“臣,明白!”慕容雪肃然。
“传令陈到,巩固荆襄、豫南防线,操练水师,打造战船,对江东保持高压威慑,同时可遣细作,散布流言,重金收买,分化其内部。
传令王大山,陈兵幽、冀,威慑辽东公孙,招抚塞外部落,可许以互市之利,使其不为边患。
对巴蜀、岭南,多加探查,其使者来,可厚待之,以窥其虚实。”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地从萧宸口中发出,涉及军事、政治、经济、民生、外交方方面面,显示了他不仅仅是征服者,更是建设者的深远布局。
他要的,不是一片被战火犁过、百业凋敝的焦土,而是一个能支撑他完成最终统一大业的稳固后方。
“诸位,”萧宸最后看向麾下文武,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中原已定,大势在我。然行百里者半九十。内修政理,外慑不臣,积蓄国力,等待时机。待中原稳固,府库充盈,兵精粮足之日,便是楼船东下,铁骑南指,一统寰宇之时!”
“谨遵王命!一统寰宇!”
殿中文武,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腊月的寒风,依旧凛冽。
但神京摄政王府中,已经升腾起扫平六合、混一九州的熊熊火焰。
中原的硝烟渐渐散去,新的秩序在废墟上艰难重建。
而天下剩余的诸侯,则在北方那庞大玄色巨兽的阴影下,瑟瑟发抖,或加紧勾结,或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