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军这声低喝,趴在乱草堆里的黑龙浑身一颤。
它后腿猛地蹬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它身形佝偻瘦骨嶙峋,但它那条秃了毛的尾巴,却倔强地向上翘起了一寸。
“好狗!”
赵军赞了一声,单手提着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但这并没有难倒赵军。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暴雪,此刻云层散去,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挂在树梢。
清冷的月光泼洒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经过雪面的漫反射,整个天地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通透的惨白色。
这就是东北猎人常说的“雪大亮”。
在这种光线下,林子里的树木是黑的,影子是黑的,而在反光雪地上移动的活物,却最是扎眼。
对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来说,这就是天然的夜视仪。
赵军特意绕开了屯子里的主路。
这个点正是各家各户猫冬吃饭的时候,外面没人,但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那些嘴碎的。
他带着黑龙,顺着屋后的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小河沟,一路向北,直接扎进了茫茫的大山里。
一进林子,风声瞬间变了。
“呜呜。”
北风穿过密集的红松林,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气温比屯子里至少低了五六度,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赵军却觉得无比亲切。
上一世,他发家后在钢铁丛林里醉生梦死,闻惯了香水味和铜臭味,此刻这冰雪气息的冷空气,却让他浑身舒展开来。
这才是他的地盘!
赵军放慢了脚步,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撞,而是循着记忆,直奔老北沟的一片次生林。
那里有一片野榛子林。
榛子,是飞龙鸟的最爱。
黑龙跟在赵军身后,一开始还步履蹒跚,走得跌跌撞撞。
但随着深入林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野性似乎正在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苏醒。
它不再低着头,而是开始频繁地耸动鼻翼,那双耳朵也不时地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
突然。
黑龙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叫,而是压低了前半个身子,那条干瘦的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示警!
赵军瞬间停步。
他顺着黑龙的视线望去。
前方三十米开外,是一棵被大雪压弯了腰的老榆树。
在惨白的月光下,树杈中间似乎有几团黑乎乎的影子,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