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高窗洒下道道光柱,光尘在空气中静静飞舞,将那紫漆描金票箱映照得更加神秘而庄严。
薛淮的目光最终落回面前空白待写的纸笺上,执起了笔,笔尖悬于纸面,只待吏部尚书房坚宣布廷推开始。
「时辰已到。」
房坚站起身来,环视众人道:「奉陛下旨意,今日廷议薛明纶复任工部右侍郎、戴罪效力工部营造事一事。诸公皆朝廷股肱,当以社稷为重,秉公持正,审慎落笔。票分两色,白色为准,红色为否,请诸公将记名票投入箱中。」
话音方落,两名书吏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两个票箱的盖子,展示里面空无一物,然后重新盖好只留投孔。
又有书吏端上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放著两种颜色的特制空白票纸和蘸好墨的毛笔,朝每一位有资格投票的重臣走去。
片刻过后,房坚身为今日廷推的主持者,按照惯例第一个投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这位吏部天官面无表情地站到票箱前,没有丝毫迟疑地将手中的白票投入左边的箱子里。
薛淮对此没有丝毫意外的感觉。
房坚素以忠君唯上为念,既然天子已经表露倾向,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投反对票。
这一票自然也在宁珩之的计算之中。
他随即起身来到案前,将手中的白票投入左边箱子,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随即退回座位眼帘微垂,并未刻意去看旁人。
但这已经足够让宁党骨于们明白风向。
刑部尚书卫铮迅速跟上,紧接著户部左侍郎刘崇年、吏部右侍郎左安等人皆投了白票。
两位内阁大学士段璞和韩公宣亦是如此。
礼部尚书郑元、户部尚书王绪和兵部尚书侯进也都投了白票。
这三位实权尚书虽非宁党成员,但在关于薛明纶是否起复这件事上,他们和宁党的主张几乎不谋而合。
郑元是因为沈望抢了他的入阁机会,巴不得薛明纶重返朝堂给沈望制造一些麻烦,而王绪和侯进则是希望精通庶务的薛明纶能够帮自己减轻压力。
薛淮沉默地记录著,感受到殿内充斥著压抑的肃杀之气。
当此时,欧阳晦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他迈著略重的步伐走到案前,先看了一眼神情肃然的房坚,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投出今日第一张红票。
虽然他和沈望不对付,但是相较于过去那么多年的恩怨纠缠,他和宁党的关系显然更差。
沈望随即起身投下红票。
左都御史蔡璋、左副都御史范东阳、通政使黄伯安、顺天府尹许绍宗同样投下红票。
其实这些票数早在薛淮的意料之中。
即便众人在今日这个场合没有表露出明显的立场和倾向,但是他们手中的票色骗不了人。
宁党依旧实力强横,投下反对票的重臣大多是因为和宁党有旧怨,亦或是单纯看在沈望和薛淮这对师徒的面上才表态支持。
薛淮心里清楚,决定今日胜负的票仓是那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中间地带。
倘若他们能够悉数投下反对票,清流还有希望和宁党打平,否则哪怕他们是平均分配,这场廷推的结果依旧不会有意外。
一如薛淮的猜想,那些中间派的重臣在今日仿佛极有默契,太常寺卿李庸投下了白票,大理寺卿周元正便投下红票。
鸿胪寺卿略显犹豫地投下白票,太仆寺卿便毫不迟疑地投下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