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黑压压的人影,沉默地、拥挤着从门内涌出。
他们没有披甲,大多数甚至只穿着单薄的褐衣,手中没有兵器,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孔写满了麻木、疲惫,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费力地拖拽、推搡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
火光凑近,赫然是雍州刺史郭淮,以及他几名誓死追随的亲信部将。
郭淮发髻散乱,官袍被扯破,脸上带着淤青,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即使被缚,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怒火,死死瞪着迎上来的蜀军。
“投……投降!我等愿降——!”
人群中,一个嘶哑的声音率先喊了出来,带着哭腔。
“献城!献郭淮!求丞相饶命——!”
声音起初零星,迅速连成一片,汇聚成卑微而急切的声浪。
数百名守军士卒、民夫、甚至夹杂着一些低级军官,就这么空着手,押着他们的主帅,涌到了蜀军营寨前的壕沟边。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递进了中军大帐。
诸葛亮并未就寝,他只是和衣靠在案几旁闭目养神。
闻报,他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讶异,只有一片澄澈的了然。
他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带着杨仪、蒋琬等僚属,亲自迎出营门。
火把将营前照得亮如白昼。
诸葛亮的目光先掠过那些形容憔悴、眼含乞求的降卒,最后落在被缚的郭淮身上。
四目相对,郭淮眼中怒火更炽,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
“松开郭将军口中之物。”
诸葛亮温声道。
亲兵上前取下郭淮口中的破布。
“诸葛村夫!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郭淮立刻嘶声大骂,声音因干渴和激动而破裂,
“郭某世受魏恩,唯死而已!岂能降你!”
诸葛亮不以为忤,反而上前两步,对着郭淮,也对着所有降卒,郑重一揖。
“郭伯济将军忠勇贯日,力守孤城,绝境不屈,亮深感敬佩。”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城中将士百姓,受困多日,今能明晓时势,免却刀兵之祸,亦是善举。亮此前有言,降者不杀,一概如约。”
他随即转向杨仪:
“速派人接管城门要隘,谨防奸细混迹。取营中余粮,即刻熬粥,分与归降将士,先解饥馑。伤者予以医治,不得怠慢。”
他又对蒋琬道:
“拟写安民告示,即刻缮抄多份,天明便张于城中四门及要道。宣告陇西诸郡:上邽已定,郭将军安然,凡愿归附者,一律既往不咎,各安生业。”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