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祭法执首司徒老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样子。
所以李知言,只是忍不住用目光看向身边的那位掌剑韩执首。
「韩执首,这顾家女是你麾下战部的人,我只担心她年轻气盛,出言莽撞,冒犯了圣人的听闻……」韩执首轻轻抿嘴一笑,淡淡道:「掌印大人说笑了,下面的孩子心中有不满意的事情,总要找个机会说出来的,一味压著,总不是个事。」
「这顾家女………」
不等李知言说完,韩执首淡淡道:「西疆那些世家不肯出钱,这半年来,不知道多少人跑仙台求见过你,哭穷卖惨。你应了他们,削了给战部的军费。
雪崖关那一仗打的漂亮,可打完了后,你就削了他们的军费,孩子们自然是不服气的。」
李知言却面色不变,只是语气认真了一些,缓缓道:「这事情我们吵了两次,我已经与你分说明白了。不是我鸟尽弓藏,要故意削你们战部的军费!
雪崖关镇守西疆边界,历来关隘的军费,都是西疆世家出的,我们仙台不过是统筹转手罢了。和凶畜族对峙了不知道多少代人,庞大的军费压在西疆世家头上,早是切骨之痛。
如今终于打赢了打残了凶畜族,换来几十年的太平。
西疆世家们,只是想缓口气,松快些年。绳子绑太久了,总是需要舒口气才行的。
地方上治理,修成,做药天,开山,挖湖,兴修传法之道,这些都要花钱。
若是好不容易打出来了一个太平,还要大家勒进裤腰带过苦日子,那么这个太平,又有何意?我允了西疆世家的联名陈情,并非我与西疆世家有什么利益勾结,而是……」
韩执首淡淡道:「掌印执首不必多言,你我理念不同,都吵了两次,我不曾说服你,你这套道理,也说服不了我。
我是修武的,我只认死理,我只知道,打狼不死,回家就把弓箭丢尽炉灶里当柴火烧,来日必遭报应的「雪崖关一仗,烧掉了一千四百万钱!」李知言沉声道:「你不当家不知道……」
「我知道烧去一千四百万钱。」,韩执首淡淡道:「我更知道,前年仙台的护卫金甲武士换装,就花了八百万钱!
八百万钱,装点几千个从来没打过仗的漂亮彩柱子,只为摆著好看。」
「那是仙台的体面!」
「体面不是靠刷油漆,表面光鲜弄来的。」
「世家林立,仙台若是不体面,何以威孚八疆!」
「所以就容著世家联名,把前线的军费裁撤掉?!」
「韩执首,须知你也是世家出身!」
「世家怎么了,我一心为公,镇台的军费削减,我就不同意!」
「韩执首!我明白你的想法,如果,若是能再打一仗,能一举扫灭凶畜族,让西疆永太平下去,我便是拚著再烧一千四百万,不!哪怕再多十倍,我拚著让西疆的世家们破家灭门一半,也能榨干他们把钱凑出来!!
可问题是,你我都知道,凶畜族可伤不可灭,既然灭不了,将来总还有接著打的日子。
中间难得这几十年的太平,把钱省下来,让西疆休养生息一下,难道不对么?」
两人原本还只是轻轻交谈,却不想越说越激动,倒是把之前几次吵架没吵明白道理,留下的火气又勾了起来。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再争论起来,声音也不由得越来越高。
一旁的祭法执首老司徒本来闭眼装死,他身为祭法执首,这些事情不归他管,也懒得掺和,但此刻见两位巨头克制不住脾气又要吵起来的样子,终于不能不管了。
这俩,若是在别的地方,你们别说吵了,有本事拔刀打一架,斗法斗个输赢,我老司徒多看你们一眼都算我输!
但这是什么地方,正在恭迎圣人呢!
事关侍奉圣人,那就是我这个祭法执首的事儿了。当著圣人在大殿里,你们两人控制不住脾气,万一闹出什么圣人不开心的事情,我这个祭法执首的锅就甩不脱啊!
「咳咳!」
老司徒叹了口气,用力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声咳嗽,也蕴含了身为元神境大圆满境界的法力和元气震荡。
顿时,一声咳嗽之后,李知言和韩执首都是同时反应了过来,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
韩执首不满的看了李知言一眼,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但让她意外的是,李知言却忽然脸上的怒气和不满全部消失,刚才和自己斗嘴的时候,那种「我做的是对的,我不被理解」的那种不满和无奈的情绪,瞬间就从脸上全部消失了。
平静的仿佛刚才和自己吵架的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