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东交民巷里,红旗轿车的车窗被吹得直响。
施耐德没笑。
苏云晚的德语是流利,但这还不够。
德国人出了名的严谨,他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全是审视。
工业谈判,靠的可不是嗓子好听。
“女士,口语流利不代表懂技术。”
施耐德把文件拍得啪啪响,话说得又快又急。
“蚀刻工艺的公差是微米级的,你们的翻译连丝和道都分不清!我问你,高精度光刻机床,Z轴的热变形误差怎么控制?”
这话一出,年轻翻译当场就懵了。
每个词都懂,可连起来一句也听不明白。
汗顺着脸往下淌,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片墨迹。
现场鸦雀无声。
中方领导个个都紧张得不行,林致远的手把公文包都捏紧了。
苏云晚却笑了。
笑得很轻,好像对方问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她想都没想,红唇轻启,一串精准的数据脱口而出。
“施耐德先生,您刚才引用的通用公差并不适用。对于精密蚀刻,我们参照的是更严苛的DIN876一级标准。关于Z轴热变形,我们方案里采用的是双层流体恒温冷却循环,能将温升控制在0。5摄氏度以内,进而保证进给精度稳定在2微米。另外……”
苏云晚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施耐德手里的文件上。
语气平淡但十分肯定。
“您那份参数表第14行,热膨胀系数标错了一个小数点。按那个数值,机床还没开机,主轴就得报废。”
全场安静了足有三秒。
施耐德猛地低头,眼睛钉在文件上。
他粗壮的手指划过第14行的数据,脸上的血色一阵阵往上涌,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的上帝……”
施耐德猛地抬头。
这次看苏云晚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和光亮。
“你是工程师?不,就算是工程师也不可能背下这些细则!”
施耐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直接飙出了家乡土话。
“你说得对!那个小数点是打印错误!天哪,在这个地方竟然有人懂这个!”
旁边陪同的人员听不懂德语,但看得懂施耐德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