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战越往东交民巷走,周遭的喧嚣就越远。
这里没有贴满墙的大字报,地上也没有随处可见的煤渣堆。
柏油路面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慌。
路过的行人,清一色深色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个个神情矜持。
霍战踩着一双沾满烂泥的军靴,每一步,都在这干净的路面上留下一个刺眼的黑印。
路人投来的目光,不带恶意,就是单纯地看个稀罕物。
那种目光,比直接的鄙夷更让人无所适从。
扎在他那层叫自尊的厚皮上。
前方,外交部大楼高耸的铁栅栏门,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两名持枪武警,身姿挺得像两杆标枪。
肩上红彤彤的领章,鲜艳得刺眼。
霍战吐出一口白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拿出在团里训话的架势,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哗啦——”
枪栓拉动的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两支冰冷的半自动步枪,已经交叉着挡在他胸前。
“站住!外事重地,闲人止步!”
武警的声音,硬得像块铁。
霍战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一股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的火气,直冲脑门。
在西北,他那个师,谁敢拿枪对着他猛虎团的霍团长?
“我是西北军区某师猛虎团团长,霍战。”
他沉着脸,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军官证,啪地一声,几乎是拍在了年轻武警的手里。
“我有紧急军务,找你们这儿的特聘翻译,苏云晚。”
年轻武警面无表情地接过证件。
那眼神,从他沾着泥的裤腿,一路扫到他油腻的头发茬子,最后落在他那张通红的脸上,像是在估算一件废品的斤两。
“同志。”
武警合上证件,递了回来,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实行一级管控。”
“别说是团长,就是外省的师级干部,没有外交部的红头文件和提前预约,也进不去。”
霍战愣住了。
团长……进不去?
这三个字,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战功,赫赫的军衔,在这扇门前,连块敲门砖都算不上。
“我是苏云晚的家属!我是她丈夫!”
霍战急了,下意识往前逼近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打电话进去核实,就说霍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