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安全带,动作轻得像是在潜伏哨位上换姿势。
长臂一伸,从后座扯过一件备用的羊剪绒军大衣——那是给哨兵夜间站岗用的重装备,厚实得像床被子。
加上苏云晚腿上原本盖着的那件作训大衣,两层厚厚的“装甲”,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陆铮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领口的缝隙。
粗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细腻的脸颊,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触电般收回手。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暖风细微的呜咽声。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
陆铮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掏出了一本砖头厚的书。
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昏黄灯光,依稀能看清那本书已经被磨得起毛的封皮——《德语工业词典》。
正是他在档案室“没收”的那本,被苏云晚翻烂了的工具书。
陆铮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屁股,剑眉紧锁,像是在研究最复杂的作战地图。
他那双拿枪都有茧子的手指,笨拙地指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德文单词。
他嘴唇微动,发出一串极轻的、带着浓重战地口音的拼读声。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字母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对于一个只有初中学历、全靠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兵王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比负重越野五十公里更痛苦的折磨。
但他看得极认真。
每看懂一个词,就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上一笔,那字迹刚劲潦草,力透纸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纸张。
不知过了多久。
暖风熏得人骨头酥软。
苏云晚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中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封印住了——身上沉甸甸的,压着两层厚重的大衣,把自己裹得像个刚出炉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