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易北河畔雾气森森,晨光稀薄得像兑了水的脱脂奶,惨淡地糊在窗玻璃上。
苏云晚坐在那张二手的胡桃木梳妆台前,大白兔奶糖。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今天是关于“西门子自动化流水线引进”的第三轮谈判,也是定生死的决胜局。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西装,那是从苏家老宅带出来的旧物,垫肩很高,穿在身上像一副黑铁盔甲。
“叮铃铃——”
桌角那部没有拨号盘的红色保密电话,毫无预兆地炸响。
在这个点响起,那尖锐的铃声像指甲用力划过玻璃,听得人天灵盖发麻。
苏云晚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随即狂跳撞击着胸腔。
她放下桃木梳,走过去,抓起听筒。
“我是苏云晚。”
听筒里是一阵嘈杂的电流麦声,那是越洋长途特有的底噪,像极了风雪呼啸。
过了足足五秒,信号才稳定下来,林致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沙砾。
“云晚。”
没有寒暄,没有“苏代表”的官称。
林致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前线特级急电。
“北京时间今日凌晨四点,代号‘猎鹰’在南疆撤离途中……遭遇伏击。”
苏云晚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她另一只手正捏着一支黑色的派克金笔,笔尖悬在牛皮纸笔记本上方,原本准备记录林部长的指示。
“……为掩护情报和战友,他引开了敌军主力,在鹰嘴崖坠入红河激流。”
林致远的声音开始发颤,隔着八千公里的电波,传递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搜救队沿河搜索了三十公里。
“雨季洪峰……没有发现踪迹。”
状态:MIA。
MissingInAction。
战斗中失踪。
在这个年代,在那台绞肉机一样的边境战场上,MIA这三个字母,通常就是烈士通知书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