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席开始了。
八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碟银亮,杯盏齐整。
老爷子坐主桌,许方明和钟燕陪在两侧,许禾妍挨着钟燕坐,卢深坐在许禾妍旁边,姿态从容。
他正给老爷子倒酒,手腕稳稳的,酒线细而不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爷爷,这酒是我特意从茅台镇带回来的,存了十五年的老酒,您尝尝。”卢深双手把杯子递过去,语气恭敬。
老爷子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挑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不错,醇厚,是好酒。”他点点头,脸上那层在客人面前的威严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
许禾妍在旁边笑盈盈的,挽着老爷子的胳膊:“爷爷,卢深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说一定要让您喝上最好的酒。”
老爷子被她逗得直笑,拍拍她的手:“你们有心了。”
桑满满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许时度坐在她旁边,手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指。
她没动,目光又落在了对面许方明的身上。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落在卢深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不满。
钟燕在旁边给他夹菜,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应,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卢深感觉到了那目光,转过头看着许方明,笑了笑:“伯父,我敬您一杯。”
许方明看着他,没端杯:“你做什么的?”
卢深的笑容没变,酒杯放得更低了:“做点投资,小生意。”
“投资?什么投资?”许方明重复了一遍,目光更冷了。
许禾妍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声音软软的:“爸,卢深在金融圈很有名的,您别审人家了。”
许方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重。
许禾妍闭嘴了,低下头夹菜,筷子在碟子里拨了两下,什么都没夹起来。
卢深笑了笑,把酒杯放下,没再敬,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老爷子没注意这些,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许方明沉着脸,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钟燕在旁边小声劝着:“他还在做别的事情,今天是爸的寿宴,别扫兴。”
许方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没接话了。
桑满满收回了目光,低头喝着汤。
许时度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别管他们。”
桑满满点点头,把排骨吃了,吃到一半,忽然放下了筷子,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要站起来陪她,她按住他的手:“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着她,没勉强,松开手:“快点回来。”
桑满满点点头,起身离席,洗手间在正厅外面,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暗一些,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她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着水流,脑子里是刚才许方明看卢深那个眼神。
不满意,很不满意,她看出来了,卢深也看出来了。
可她想不明白,现在谁不知道卢深是她桑满满以前的未婚夫?那场闹剧闹得满城风雨,许禾妍不可能不知道。
许方明更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们怎么就允许他坐在这里,坐在主桌,给老爷子倒酒,一口一个“爷爷”?
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