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初春,天上虽挂着日光,但狼嗥般的朔风卷着残雪,刀子似的刮过八万顾家军的脸。
顾承宇勒紧缰绳,红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前方隐在雾霭中的关隘轮廓,下颌紧绷。铁甲铿锵踏碎了冻土,霜花凝在士兵们的眉梢,呵出的白气与硝烟混作一团。
"承宇,前锋回报,再有一夜,就能抵达狼牙关隘!"顾远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顾承宇抬手抹去唇边的冰碴:"传令下去,稍作休整,补充体力,尔后把粮草辎重藏好,轻骑突进,务必明日早晨,抵达狼牙关隘!"
顾远领命而去,迅速传达了将军的指令。士兵们就地扎营,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顾承宇翻身下马,走到营地边缘,凝视着远方。
顾远跟了过来,轻声道:“承宇,此次奇袭驰援张将军,张将军身经百战,一定能在我们抵达前拖住敌人铁蹄的。”
顾承宇目光坚定,沉声道:“顾远,这场战事开始凶猛,不到危急关头,张将军不会请求支援。凭借张将军的个性,他一定会死守狼牙关隘,拖住敌人铁蹄。我们已超速行军驰援,务必要在狼牙关隘前拦截敌人,绝不能让敌人的铁蹄扰了长眠在关山下的顾家军亡魂。这场仗,我们必须要胜!”
顾远听后,重重点头:“你说得是,我愿随你冲锋陷阵!”
“顾远,这次若能凯旋回去,你……”顾承宇转身看着顾远,“你把明珠娶了吧!”
一提到顾明珠,顾远那坚毅的脸顿时化作了温柔,嘴角带着疲惫的笑意,“好……好……只要明珠愿意……”他说着,眼里亮了起来,几滴泪水夺眶而出。
顾承宇见之,嘴角一勾,“把你眼泪收好,等与明珠洞房花烛夜时流给明珠看吧!”
“这那是泪,明明是我此刻内心情绪的外现……再说了洞房花烛,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刻,怎能流泪了!”顾远说着,伸出粗糙的手拭去了眼角的泪。
顾远乃是北疆边境的孤儿,在顾典驻守北疆边关时,把他收养并认做了义子。他与顾承宇同岁,长顾明珠两岁,三人一起长大。随着年纪的增大,他与顾明珠暗生情愫。奈何,顾明珠早就与李家定亲,他们两人只能将情愫埋在心底。
他记得顾明珠出嫁那一天,街角的阴影吞噬了他的身影,只余下一双攥得发白的手死死抵着斑驳的砖墙。
巷外传来震耳的喜乐声,那刺目的红轿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眼。他看见顾明珠的凤冠在人群缝隙里掠过,点翠的凤凰垂珠晃出细碎的光,却比不过她从前鬓边那朵半开的山茶。
轿夫起轿的刹那,他几乎要冲出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腥味儿。
人群的欢呼像无数根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知道那轿里的人此刻正隔着红盖头,或许在想未来的夫君,或许在念及过往,可那些过往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风卷起地上的鞭炮碎屑,迷了他的眼。他抬手去揉,却摸到一片滚烫——不知何时,泪已无声滑落。
远处的花轿渐渐成了一个红点,喜乐声也淡了,只剩下他胸腔里沉闷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割着血肉。他终究只是个看客,看着自己的光,嫁作了别人的新娘。
站在他身后的顾承宇看着他如此痛苦,只得伸手掌,一掌将他劈晕了过去……
五年前,顾明珠被李家休弃,顾承宇与他一起去接顾明珠回了顾家。可是,顾明珠回到顾家后,便经常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几乎不与他碰面。不过,他并不难过,最起码,他与顾明珠的距离近了许多。他在等,他也会等,等顾明珠敞开心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