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媚不动声色:这是你家,我哪里敢说不呢。
十多年没见你,还是这倒霉的样子。钟灵秀笑话她,既然这般在意在谁家,杀了雷损以后,为什么不回六分半堂?人你杀了,把自家的基业拱手相让,你图什么?
雷媚拈着酒杯,似嗔似怒:怎么,不欢迎我加入你们金风细雨楼?
没出息,不敢证明回答我的问题。钟灵秀道,我看你是怕了雷纯,不敢回去?
就不能是我仰慕苏公子,雷媚反驳,甘效犬马之劳?
她针锋相对:就你能看上雷损的眼光?
刀南神一声嗤笑。
钟灵秀转头,和他说:你不该笑。
刀南神喝酒的动作一顿:为啥?
我能笑她,因为我们年少相识,曾有旧事,你不能,你们是同僚。钟灵秀叹气,叔叔在世的时候,你就跟着他了,雷媚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怎么能跟着我笑她呢。
同为五方神煞,自有义气,与苏遮幕一道与六分半堂结盟,还有往日情分。
刀南神摸摸胡子,不好再说什么。
雷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只许你说我,不许旁人说?
非得有意思,才算有意思?钟灵秀侧头,灯烛下,两张同样惊艳的脸孔有着令人目眩的美,不过,以前我都不来,你来了,我今才来。
雷媚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怪异,又被她极好得掩去:我竟不知道,你对我这样好。
我几时对你坏过。她微笑,唇角的涟漪牵动妆粉,细微的香气似有若无,都是你和我作对。
雷媚嫣然一笑:我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如斯深仇,更该把雷纯赶回老家,夺回你的总堂主之位啊。钟灵秀半真半假地问,不然今后的六分半堂,就属于雷纯的血脉了,这是你爹打下的江山,你不心痛?
雷媚自斟一杯,反问:说得容易,雷纯得到青莲宫主的支持,我拿什么夺回来?还是苏公子愿意帮我?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郭东神。她言辞凿凿,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彼可取而代也,雷家这么多人,难道都支持不懂武功的雷纯,不支持你?
王小石忍不住插嘴:雷姑娘虽然不懂武功,但聪明非凡,智计过人,你不该小瞧她。
聪明反被聪明误。钟灵秀冷笑,我问你王小石,你敢到江湖闯一闯,靠的是什么?
王小石不明其意:当然是我的本事。
这不就是了?治国治家,靠脑子,混江湖,靠武功。她拿起筷子,好像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刀,她手里没有刀,只能用别人的刀,注定有求于人,有求于人,就永远受制于人。
王小石张嘴想说什么,白愁飞却抢先道:美人杀人,何用刀?
你这句话,就是对雷纯境遇的最佳注解。钟灵秀冷笑,江湖规矩都是放屁,江湖没有规矩,也没有秩序,江湖里全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美貌和智慧,都是暴力的附庸。
她侧过头,柔顺的乌发没有系紧,落下两缕轻薄的碎发,渡染在颊边,愈发显得肤白神冷,梨雪幽魂。
雷纯在内靠狄飞惊,又不能只靠狄飞惊,只能再投向青莲宫,内外相衡,才勉强安稳,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不是自己的东西,终有一天会靠不住。
饭桌上鸦雀无声。
寂静中,苏梦枕抬起眼:说这些做什么?
报复啊。她撇嘴,她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居然敢在背后传我坏话,说白愁飞和王小石来了,我就再也不是从前的地位她懂个屁,我又不是雷媚。
雷媚讶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装什么傻。钟灵秀吐字如珠,雪狮子。
谁没点少年蠢事,雷媚闭嘴了。
我知道,雷纯身世飘零,实在很不容易,但为什么要和我作对?钟灵秀看向王小石,点名问,我没有害过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