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他
程昱笑了笑,说:“是啊,在那之前都觉得燕城可远了。我就特别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我爸带我去的,去干的什么都忘了,就记得看了一只特别胖的大熊猫,还记得绿皮车上胳肢窝和三鲜伊面的味搅合在一起,差点把我给熏吐了……没想到有一天,燕城竟然能这么近。”
蒋昕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真好,我都还没去过燕城。我想去看升旗,还想去故宫……”
程昱说:“去呗。看看中考之后有没有时间,咱可以一块去,反正我那么小去的,啥也不记得了,全白瞎。”
“你俩要去哪?”背后一道女声忽然响起,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蒋昕惊喜地叫了一声:“妈,你可算来了!”
程昱则微微垂下了头。
蒋以明牵住蒋昕的手,问程昱:“昱子,还在等你爷爷?”
程昱便又向蒋以明解释了一遍。
蒋以明问道:“那昱子,要不你再给你爸去个电话?眼瞅时间也差不多了。”
程昱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说:“手机昨天晚上忘充电了,今天出门才发现。不过没事,按我爸车票的时间,他最快也得十分钟之后才能到这。再说,反正约都签完了,年级大会听多听少也无所谓。”
见蒋以明好像有点想陪他等的意思,程昱反应过来:“阿姨没事,您先带着奖金去吧,别一会儿再没有挨着的座了。”
蒋以明又低头看了眼手表,见确实时间紧迫,便还是犹犹豫豫地拉着蒋昕走了,边走边向程昱挥手:“行,那我们在最后一排靠门那附近给你们也占两个座,一会儿方便进出。”
“谢谢阿姨!”程昱也笑着向她们挥挥手,待她们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的视线便又越过校门向那条路的尽头眺望了。
天色愈发昏沉,稀稀落落的人影也在一个一个地消失,最后就只剩下了他,还有半闭着眼睛打蒲扇的传达室大爷。
大爷随手拨了一下,收音机便发出吱吱的电流声,电流声中渐渐流淌出一首老歌,断断续续的,有种苍凉而疲惫的温柔。
“……
只有那沉默不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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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地,蒋昕和蒋以明总算赶在校长拍着话筒试音时赶到礼堂,猫着腰从右边的角门溜了进去。礼堂内部空间高而阔,一席长达几十米的红毯从后面正门拾级而下,一直垂到舞台下方,贴着被打磨得光洁如镜的木质包边。
天花板上悬垂着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打在校长锃亮的额头上。
他约莫五十岁,却并没有这个年纪的男性常见的啤酒肚,而是有些过分瘦削了。脸也是窄窄的,以至于啤酒瓶一样的镜片一直延伸到耳朵边。是个看起来挺质朴的小老头,与舞台上厚重的绛紫色幕布、暗金的流苏还有他旁边那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有些格格不入。
蒋昕和蒋以明运气不错,刚一进门就瞄见倒数第二排最靠边上有四个挨着的空座,赶忙倒着小碎步过去。蒋以明让蒋昕把书包脱下放在里头,自己则拉着她坐在外头。
这个礼堂在蒋昕入学不久之后就开始大刀阔斧地修葺,里面装潢换了一新,直到去年才竣工,所以蒋以明也是第一次来。她用手指搓了搓簇新的红色天鹅绒椅背,感叹道:“你们学校这礼堂,都赶上音乐厅那么气派了!”
蒋昕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舞台上,校长正讲到“一会儿由年级组长总结一下这次考试情况,之后由我们的优秀学生代表周行云发言。这个周行云同学啊,在这次联考中取得第三名的优异成绩……”
她看见舞台边缘的周行云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又坐回原处。他从容而优雅,就连脸上的表情、嘴角翘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像提前画上去似的,几乎挑不出一点差错。唯有脸颊上泛着一丝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仅仅因为和周行云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她。更因为,她觉得现在的周行云好像不是她认识的周行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