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泉没有动。
他的头依旧垂着,像是昏过去了。
王锐使了个眼色。
旁边一个兵士立刻提起脚边的木桶,里面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哗啦——”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福泉浑身猛地一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水从他的口鼻里呛出来,混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青紫交加,嘴角裂开,血糊了满脸。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染得眼白都是红的。
只有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却还睁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武将,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忽然弯了弯。
那是一个笑。
尽管满脸是血,尽管嘴唇开裂,尽管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但他确实笑了。
“王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气,又像是砂纸磨过粗石。
王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福泉依旧笑着,断断续续地说:“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陪着咱家……”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说一个字,嘴角的伤口就往外渗一点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咱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锐盯着他,没有接话。
旁边的一个兵士忍不住骂了一句:“老东西,还嘴硬!”
福泉的眼睛转过去,看了那兵士一眼,又转回来,落在王锐脸上。
“王将军……”他又笑了,笑得满脸是血,“您说……咱家一个阉人……在宫里待了三十几年……”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平日里……就是伺候伺候皇上……给皇上端茶倒水……”
他的头又往下垂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抬着,看着王锐,“哪能知道什么玉玺的下落。”
王锐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福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福泉公公,”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意味,“何苦呢?”
福泉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锐伸出手,捏住福泉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