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誓与公主同生共死,共进退!”
“还有微臣。”
“还有我们!”
萧晚滢听到那许久未听到的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身,便见那月光之下,一位身穿绯袍玉带的男子疾步迈进内院,萧晚滢弯起唇角,唤道:“阿照!”
“不过,现在该改口称工部尚书大人了。”
卢照清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道:“公主莫要取笑微臣。”
见卢照清的皂靴上还沾着泥,一看便知是从治理水患的任上未曾歇一口气,连夜匆匆赶来的,萧晚滢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已经不是公主了,阿照可唤我阿滢。”
“阿滢。”
又听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来的是郑舒,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崔靖,一同进了谢家的祠堂。
“公主殿下,还有我们。我们誓与公主同生死,共进退!”
崔靖看了看身旁的郑舒,仿佛下定了决心,“若要有人将崔家所犯之罪公之于众,没有人比臣更合适的人了。”
“可你……”
崔靖最不愿承认的就是他崔家私生子的身份,生而从未享受到半点崔家带来的便利,却因为身份深陷丑闻,遭受非议谩骂,曾得知自己的身份后,自暴自弃,差点放弃了生命。
若是由他出面,便相当于在所有人的面前承认他崔家私生子的身份,是崔时右与亲妹苟且所生的孩子,是将自己的伤口当众撕扯开,将血淋淋的伤口暴露人前。
不仅要承受身世的非议职责谩骂。还要担上罪臣之后的身份。
萧晚滢道:“这对你太不公平。”
崔靖笑道:“什么名声面子,皆是身外之物!从前我太在乎世人的眼光了,我生而残疾,惧怕别人那异样的眼神,有人看了我的腿,我便觉得不自在,心中像针刺般难受。”
“后来,我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自卑痛苦,煎熬,怕见任何人,甚至想着与其那般屈辱的活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但旁人的眼光,指责,甚至辱骂,皆不如一顿饱饭更重要。我苦,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苦之人,世人皆苦,众生皆苦,有人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这是郑姑娘教我的道理。”
郑舒在郑家是庶出的女儿,出身低微,从小被嫡姐陷害,被嫡母欺负。
嫡姐处处陷害,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败坏她的清誉,及笄后,更是连个上门求娶的人都没有。
嫡母将姨娘控制在手中,逼郑舒对自己言听计从。
从小被打骂,不许吃饭,做比下人更脏更累的活。
她并未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利用替嫡姐和亲,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她学着做生意,同那些男子一样与人谈生意,用华阳公主给的赏赐,开了布庄,当掌柜,挣到了第一桶金。
郑舒给他喂饭,伺候他穿衣,为他换洗贴身衣物,她当初为了报恩,听从萧晚滢的话亲力亲为,贴身伺候。
一心存死志,颓废不堪的崔靖被生命力旺盛,像杂草一样努力生活的郑舒感染,开始有了生的念头。
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每天朝夕相处,自然渐生情愫。
崔靖地握住郑舒的手,笑道:“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样活得太累了,旁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都不重要,我知道有个人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我,相信我,这就够了。”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无法改变崔时右是我父亲的事实。而他虽有千般不是,百般罪孽,但他对我是真心疼爱。我与他血脉相连,我是他的儿子,父债子偿,我该替他赎罪!我是崔家的人,该有人替崔家赎所犯下的罪孽!”
崔靖拢袖深深一揖,“求公主成全!”
见他眸中带泪,知崔靖是真心相帮。
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承认自己的不堪很难,但只有坦然接受,面对,承认那不堪的过去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才能真正的释然,解脱,向前。
萧晚滢因为崔靖的坦然接受和勇敢面对,重拾生活的勇气而感到高兴,也为他帮自己而深深感动。
而崔家人出面翻案,确实比她自己提出更合适。
第一次,萧晚滢心甘情愿低头,对卢照清,郑舒,崔靖郑重地回了一个揖礼。
*
等到天刚放亮,跪坐了一夜的萧晚滢从蒲团上起身,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