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末尾,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请查青梧地块地勘原始数据服务器IP:192。168。10。227。管理员后门账户:linwan_2015。密码同我父亲生日。”
三天后,服务器宕机。七小时后,恢复。但原始数据已被覆盖。
又过两天,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你父亲,死于知情。”
——
“林晚女士?”陈砚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似有水光,却未落下。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你作为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污点证人,依法可予从宽处理。但前提是——”他翻开案卷,指尖停在一页打印纸上,“你必须当庭指证周临渊,并完整交代你参与隐匿、篡改、销毁证据的全部过程。”
林晚静静看着他:“包括我伪造父亲遗书,诱使他旧部交出原始地勘备份?”
陈砚舟抬眸:“包括。”
“包括我向周临渊透露检方监听计划,换取他暂缓对青梧幸存工人家属的‘意外’施压?”
“包括。”
“包括我明知混凝土强度检测造假,却未在验收单上拒签,只为让那份报告进入归档系统,留下可追溯的电子痕?”
陈砚舟沉默三秒,合上案卷:“林晚,你不是共犯。你是卧底。”
她忽然笑了,极淡,像水面掠过一丝风纹:“陈检察官,法律上,有‘卧底证人’这个身份吗?”
他没答。
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微光,恰好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旧疤上。那道疤下,皮肤微微凸起——那里曾嵌着一枚米粒大的生物芯片,是她从海川安防实验室顺出的原型机,能实时干扰特定频段的无线信号。三年来,它帮她屏蔽了七次定位追踪,三次窃听植入,一次远程锁屏指令。
如今,芯片已被取出,创口愈合,只余这道疤。
“我接受污点证人身份。”她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陈砚舟身体微倾:“请讲。”
“第一,庭审全程不得公开我的真实身份、职业履历及与周临渊的私人关系。所有证词以代号‘LW-7’呈现。”
他点头:“可。”
“第二——”她直视他双眼,“周临渊必须被控‘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非行贿、渎职等经济类罪名。我要他站在被告席上,被指控亲手决定三十七栋在建楼盘的地基生死,而每一份签字,都等于宣判数十乃至数百人的死刑倒计时。”
陈砚舟瞳孔微缩。
这正是检方内部争议最大的一点。周临渊的律师团已放出风声:所有工程决策均有完备流程,签字者众,责任分散;青梧事故属“多因一果”,不能归责于个人。若强行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举证难度极高——需证明其主观明知且放任结果发生。
而林晚,是唯一能穿透流程迷雾,直指其主观故意的人。
“你有证据?”他问。
她从随身包中取出一只银色U盘,推过桌面:“2015年碧涛湾填海事故原始测绘日志扫描件。第页,父亲用红笔圈出的潮间带异常声呐图谱。图谱下方,有他补写的两行字:‘此处反射率异常,非岩非沙,疑为密集有机质堆积。建议钻探验证。’——而当天下午,他的‘验证申请’就被周临渊以‘影响工期’为由驳回。”
陈砚舟接过U盘,指尖微顿:“这只能证明你父亲的怀疑。”
“不。”她摇头,“U盘里还有附件。是当年负责声呐扫描的technician,三年前移民前寄给我的。他保留了原始设备缓存——那台声呐仪,出厂设定有自动覆写保护。他在缓存区,找到了被删除的第48页。”
她停顿一秒,声音轻如耳语:
“第48页,是钻探队当日返回的真实岩芯照片。七管岩芯,每管底部,都裹着暗红色絮状物。经他私下送检,DNA匹配碧涛湾失踪五人中四人的亲属样本。而第五管……”她喉头微动,“DNA属于周临渊的私生子,周屿。他当时十八岁,以实习生身份,跟着测绘队上了船。”
陈砚舟呼吸一滞。
周屿。那个在周临渊慈善基金会官网上,永远微笑站在孤儿院孩子中间的青年。新闻稿称他“热心公益,放弃海外名校录取,投身基层建设”。
原来,他沉在了碧涛湾的淤泥里。
“周临渊知道。”林晚说,“他不仅知道,还亲自签署了那艘测绘船的保险受益人变更文件——受益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