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臣回去后,定然跟兄弟们好好唠一唠,把殿下的意思说清楚,也一定说服他们,让他们断了贩卖私盐的念头!”
“嗯。”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过你也要跟他们说清楚,若是有谁不听劝,执意要继续胡来,那就告诉他,本王这里不需要这种不听话、还会拖后腿的累赘。他想投靠谁就投靠谁去,本王的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往后他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本王也绝不会再出手庇佑他!”
说这话时,朱允熥的表情异常严肃,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常茂心中一凛,瞬间感受到了朱允熥话语中的决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再次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
“臣谨记殿下教诲!殿下说什么,臣就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朱允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好,舅舅,最近这段时间,让兄弟们都低调些,别太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皇爷爷那里,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有本王在,只要你们主动上交粗盐、诚心认罪,皇爷爷那边,本王自会去周旋,保你们无事。”
“谢殿下隆恩!”常茂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去——此刻他心中再无疑虑。
朱允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群武将啊,打仗的时候,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神兵利器,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一旦天下太平,没了战事,他们就成了一颗颗定时炸弹,稍不留意就会惹出麻烦,甚至闯出弥天大祸。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他们的处境。
他们大多生长在父辈的光环下,而他们的父辈,又大多是乱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有的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有的是啸聚山林的流寇,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礼法规矩。
就拿自家外公常遇春来说,早年不就是个靠打家劫舍为生的流寇吗?
若不是遇上了皇爷爷朱元璋,得到重用,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当巨寇呢。
如今这些人摇身一变,成了开国公侯,手握权势和财富,难免会觉得自己劳苦功高,理应好好享受一番,甚至觉得这偌大的江山,都该由他们随意索取。
说起来,他们有这种想法,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毕竟他们当年九死一生,出生入死,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享受一下荣华富贵,本就是应得的。
可可惜的是,他们遇上的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零容忍的铁血帝王。
谁要是敢破坏大明的基业,敢虐待百姓、挖大明的根基,谁就是他的敌人,哪怕是开国功臣,也照样要掉脑袋。
也正是因为这份铁腕,二十多年来,开国功臣们逐渐凋零,大半都被皇爷爷以各种罪名处死,连李善长那样的开国元勋都未能幸免。
这足以说明,皇爷爷的眼里,是真的容不下半分沙子。
所以,朱允熥想要保住蓝玉、常茂这些人,就不得不时刻耳提面命,时刻警醒他们,帮他们改掉那些骄纵狂妄、肆意妄为的坏毛病。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找个正当的营生,让他们有正事可做,有合法的财富可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再去招惹是非。
为了这个目标,朱允熥可谓费尽了心思——从系统那里得到琉璃烧制技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盘算这个计划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累,下面的人只需要听从吩咐、按部就班做事就行,最难的往往是首领,要思虑方方面面,连属下的吃喝拉撒睡都得操心,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难得。
朱允熥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满是唏嘘。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才懒得去争什么储君之位。
若是能选择,他宁愿直接去封地做一个闲散亲王,什么朝政都不管,什么阴谋诡计都不用想,每天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娶上七八个娇妻美妾,生一堆活泼可爱的孩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那该多惬意啊……
可现实偏偏没有“如果”。
他朱允熥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储位之争,如今再想退出,已是绝无可能。
将来无论是朱允炆顺利上位,还是朱棣发动靖难成功,他的下场都只会比原时空惨一百倍——因为在这个时空里,他展现出的才能太过惊人,无论是谁当了皇帝,都绝不会放心让他这样一个手握重权、身怀“奇技”的藩王留在身边。
所以,无论有多累,他都只能咬牙坚持下去,拼尽全力去争夺最终的胜利,只有那样,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朱允熥轻轻呼出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感慨,转身回到阳光房,刚想继续躺在躺椅上晒晒太阳,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可屁股都还没碰到椅垫,内侍太监光羽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件,语气急促地说道:
“殿下,献王府派人送来一封信件,说是有要事相告。”
朱允熥打消了继续休息的念头,挑了挑眉,接过信件,转身回到书房,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细细阅览起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