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盖车缓缓行过洒扫洁净的街巷,车轮碾过新铺的青石板,道旁戍卫的士卒皆垂首避让。
待车驾转入朱雀巷,远远望见郡守府朱门洞开,两列侍女提着香炉静候在白玉阶前。
黄月英透过摇曳的珠帘望去,但见府中画栋飞甍皆悬着红绸,连廊下都新换了湘妃竹帘。
待车驾停在郡守府正门前,刘琦亲自执起黄月英的手迈过朱漆门槛。
但见曲廊下侍立的婢女皆着新制绢衣,见到他们齐齐俯身行礼:“恭迎府君、夫人。”
刘琦执了黄月英的手穿过连廊,行至一处月洞门时,但见西侧延伸出一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竹林掩映的别院。
黄月英目光掠过那处,见别院门前只悬着素绢灯笼,与府中张灯结彩的喜庆布置截然不同,这般泾渭分明的布置,除了那位江东闻名的乔夫人还能有谁?
待夫妻二人在正房内室窗前坐定,侍女们识趣地掩门退下。
黄月英低头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袖口,耳垂上的明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黄月英再等着丈夫开口,虽说夫君今日在城门的折节相迎,那份体贴周到处确实让她心中郁结消散大半。
可独居安陆那些夜里,侍女们窃窃传回的主公又宿在乔夫人处的闲言,终究像细针刺在心头,让黄月英夜里辗转难眠。
而黄月英早知以夫君身份纳妾实属寻常,后宅那些侍婢歌姬,就连蔡瑁送的那对胡姬双胞胎,黄月英也只当是妆台前多摆了两件玉器。
可大乔终究不同,那是曾与吴侯孙策并肩接受过江东文武朝拜的夫人,是连黄月英待字闺中时便听闻过有国色天**名的女子。
而今这般绝色如今就在西苑别院中,且夫君夜夜留宿于房中,这教她如何能等闲视之?
而想到这,黄月英不觉微微咬唇,连带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而刘琦见黄月英垂眸不语,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委屈,哪会不知这小娘子正在为西苑那位暗自吃味。
刘琦忽然展臂转了个圈,官袍广袖随风轻扬:
“这座府邸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黄月英被刘琦这般突然间的作态惹得掩唇失笑。
但很快黄月英就故意侧过身去:“何来终于?妾身瞧着西苑那位,不是早就在替夫君打理起居了?”
刘琦上前执起黄月英因常摆弄机关而略带薄茧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着,忽然低笑:“夫人说笑了。”
然后,刘琦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就着烛火端详黄月英指尖细痕,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这府中女主人除了我的。。。”
刘琦忽然俯身,唇畔擦过她微烫的耳垂,“。。。小娇妻,还能有谁?”
这声带着几分狎昵的低语让黄月英耳根发麻,虽从未听过这般露骨的称呼,但也从那缱绻音调里听出几分宠溺。
而黄月英被刘琦这声小娇妻唤得耳根酥麻,芙蓉面上早染透海棠艳色。
下意识攥紧刘琦胸前衣襟,指尖隔着衣料能触到坚实肌理,方才那点醋意竟似春雪消融,只余满心甜暖。
“夫君。。。”黄月英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波流转间不自觉带出三分娇嗔,“夫君后宅已有这许多姐妹。。。为何偏要纳那孙家未亡人?”
黄月英忽然压低声音,“毕竟。。。她曾是一方诸侯正室。。。。。。”
黄月英的言外之意无外乎是,昔年曹操纳张绣叔母邹氏,致使宛城惊变,不仅长子曹昂殒命,更折了心腹大将典韦,这般前车之鉴,她不信夫君会不知。
刘琦闻言低笑,手掌轻抚摸着黄月英那淡褐色的秀发:“夫人多虑了,张绣当年手握重兵方能作乱,如今江东残部溃散,孙权败走江东,哪还有人会为个未亡人出头?”。
刘琦说着指向挂在屋内角落上的一副江东舆图:“而乔氏乃庐江望族,纳大乔则是为安抚庐江士族,为之后攻取庐江做些准备,庐江一下,取豫章、庐陵两郡便如探囊取物。”
黄月英望着舆图上连绵的朱砂标记,忽然觉得喉间酸涩尽数化作轻叹。
她垂眸整理刘琦微散的衣襟,声音闷在锦绣纹样里:“妾身岂是那等量窄善妒之妇。。。大乔于夫君的大业有用,妾身省得的。”
黄月英忽然仰起脸,烛光在眸中漾开潋滟水色:“只是我们成婚这些时日。。。。。”
黄月英虽知纳妾寻常,可若让庶子先降,莫说安陆黄氏颜面何在,便是这江夏夫人的位置,将来又该如何自处?
刘琦只见黄月英纤手无意识地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顿时明白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