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夫子暗暗松了口气。
李建安却是不动声色,追问道:“仅此而已?”
楚峰抬起头,直视着李建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光芒。
“学生以为,风与草,只是君与民的一种关系。而君与民,还有另外一种关系。”
“哦?”李建安的眉毛微微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楚峰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学生曾听闻古语有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小小的学堂里轰然炸响!
王中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曾夫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李建安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舟与水!
载舟与覆舟!
这……这已经不是在解经了!这是在阐述治国的根本!是在剖析皇权与民意的本质!
将高高在上的君王,比作漂浮不定的舟。
将卑微如尘的百姓,比作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滔滔江水!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见解!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思想!
楚峰的声音,还在继续。
“风,可以决定草俯仰的方向。但水,却能决定舟的存亡!”
“上位者施以德政,是让风向和煦,令草木生长。这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舟行于水上,时刻不敢忘记,是这水,在托着舟前行!若水一旦愤怒,化作惊涛骇浪,那舟再坚固,也只有舟毁人亡一个下场!”
“故,学生以为,治国安民之道,教化为表,民心为本!得民心者,方能安坐于舟上,观草木之偃仰。若失了民心,舟且不存,何谈风与草?”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整个学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李建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腰际的六岁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过无数才子,听过无数高论。
却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被一个孩子的几句话,震撼到几乎失语。
这番见解,若是出自一位内阁大学士之口,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政论!
可现在,它却从一个六岁的,刚刚开蒙的孩童口中,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地说了出来!
这不是神童。
这是妖孽!一个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妖孽!
许久,李建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楚峰,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番‘舟水之论’……是谁,教你的?”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王中贤和曾夫子的心上。
他们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楚峰的命运。
若是背后有人指点,那么此人是谁?有何目的?这背后牵扯的,可能是他们谁也无法承受的政治风暴。